在哪里见过? (第1/2页)

    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谢言坐在桌旁，慢慢卷起左袖，一圈圈拆下有些松散的绷带。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泛起细小的疙瘩。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暴露在灯光下，像一幅褪色的地图。

    刚才被撞到的地方微微发红，但没有渗血。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抚过那些凸起的疤痕，指尖传来火辣辣的钝痛。这种熟悉的痛感反而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平静。

    从抽屉里取出干净的绷带，他熟练地重新缠绕起来。白色的纱布一层层覆盖住伤痕，也覆盖住刚才那个意外的插曲。

    绷带在手腕处打了个结。

    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江砚看着谢言发来的拒绝继续参与实验的消息，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从谢言提前返校的那一刻，到他开始在校园里四处寻找兼职，他的一切举动，所有细节，都未曾逃过那双隐匿在暗处的眼睛。而今天，监控麦克风里传来一个活泼的女声，她一遍遍呼唤着“谢言”，伴随着那些零碎的对话，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名字——林允。

    太活泼了。

    这是江砚对林允的唯一评价，也立刻给她贴上了“干扰项”的标签。这种过于外放的生命力，像一道强光，与他试图为谢言营造的、那种需要依赖特定“理解”才能缓解的孤寂氛围格格不入。谢言和她在一起时，似乎……短暂地脱离了那种熟悉的痛苦状态？

    这个发现让江砚微微蹙眉，心底掠过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法完全忽略的不爽。

    一个完美的、深陷痛苦的研究样本，其稳定性正在受到计划外变量的扰动。

    后来，通过手机麦克风捕捉到的环境音，他大概听到了撞击声、谢言压抑的抽气、以及随后关于“没事”的简短对话。左臂被撞了？江砚几乎能想象到谢言瞬间苍白的脸色和下意识护住手臂的动作。那个部位的意义，他再清楚不过。

    他看着定位信息显示谢言回到了学校，回到了宿舍。后续没有再传来异常的声响，江砚推测，谢言大概只是像往常一样，独自处理了那次撞击可能带来的不适。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触发的。

    江砚关掉了监控界面，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他很清楚，现在需要的不是紧逼，而是等待。那个林允带来的所谓“快乐”，不过是浮于表面的、浅薄的社交慰藉，根本无法触及谢言内心深处的空洞与痛苦。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谢言在试图融入“正常生活”的过程中再次受挫，等待他意识到那些喧嚣和陪伴终是徒劳，无法真正填补那份与生俱来的荒凉。

    到那时，他会再次出现。带着恰到好处的理解，和若即若离的陪伴，将这个暂时迷途的、美丽的样本，重新引回他既定的观察轨道。

    毕竟，一个正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总是更需要一双看似“理解”的手。而他，江砚，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奔波寻找了几天后，谢言终于在一家离学校不算太远的独立咖啡厅找到了一份周末兼职。店名叫做“隅角咖啡”，装修是简约的工业风，氛围安静，客人多是附近的学生或来自习办公的年轻人。相比之前需要轮值夜班的便利店，这里的工作时间固定，上午十一点到晚上七点，规律且正常。这让他松了口气。

    面试过程比他想象中顺利。店长是个三十岁出头的温和男人，只看重他是否踏实肯干，简单问了几句就录用了他，主要工作是点单、制作基础饮品和打扫卫生。

    周六，谢言准时到岗。换上统一的深色围裙，他有些笨拙地开始熟悉各种器皿和咖啡机。工作并不复杂，但需要记忆配方和流程。他话不多，只是默默观察、记忆，然后重复。客人的点单要求，他需要仔细听两遍才敢确认，cao作时也格外小心，生怕出错。

    “不用太紧张，”店长在他第三次确认摩卡酱的比例时，温和地笑了笑，“慢慢来，熟悉了就好。”

    谢言点了点头，心里却不敢放松。他需要这份工作，不仅仅是需要那笔钱来减轻心理负担，更需要这种规律的、被具体事务填满的时间，来阻止自己沉溺于胡思乱想和那些危险的冲动。

    整个下午，他都在忙碌中度过。研磨咖啡豆的声响，蒸汽打奶泡的嘶鸣，客人低语的交谈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郁咖啡香……这些感官上的填充，占据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当专注于将牛奶拉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时，他确实暂时忘记了左臂绷带下的疼痛，也暂时屏蔽了脑海里那些嘈杂的声音。

    夜晚，谢言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脱下带着咖啡和牛奶混合气味的围裙，他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此刻他只想尽快回到宿舍，把自己埋进床铺，用睡眠暂时隔绝这个世界。

    走出“隅角咖啡”，晚风带着初春的凉意拂面。这个点，马路上的行人依旧不少，霓虹闪烁，车流不息，构成一幅热闹的都市夜景。他低着头，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穿过这片喧嚣。

    就在他视线放空，盯着前方人行道地砖的纹路时，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快速地走了过去。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在夜色中几乎要融进去，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完全遮住了面容和发型。动作迅捷，带着一种刻意回避接触的意味。

    谢言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微微皱起了眉头。

    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努力在疲惫的大脑里搜寻着相关的记忆碎片。

    然后，他想起来了。

    是上学期，他在便利店值最后一个夜班，下班时已是万籁俱寂的凌晨。只不过那天是两个人，他和林允。

    就在那段路灯昏暗、行人稀少的街道上，同样一个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黑色鸭舌帽的人，也是这样悄无声息地、快速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迅速被远处的黑暗吞没。

    当时四下寂静，那个突兀出现的黑影让他心里咯噔一下，觉得那个背影莫名眼熟。但当时发烧让他很难受，甚至没有心思再去想那件事。

    两次了。

    一次是凌晨两点空荡的街道，一次是此刻夜晚喧闹的街头。

    同样的装扮，同样低调到近乎隐蔽的出现方式，同样看不清脸。

    哪里眼熟？是走路的姿态？是那个模糊的侧脸轮廓？还是这种在截然不同的时间地点，却如影随形的、被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的感觉？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个荒谬又令人不适的想法。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他告诉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了，兼职、学业、还有那些挥之不去的旧事，可能只是神经太紧绷，产生了错觉。城市这么大，穿黑衣服戴帽子的人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