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儿之死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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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皇后，原不是皇后。严格意义上讲，她是先皇的养女，是先皇夺下燕云十六州时，在路边遇着的乞儿。

    国师：“阿鹄，你看路边。”

    先皇：“要养吗？”

    萧皇后后来想了很多年：国师看着路边的乞儿时，有察觉灰头土脸的她是个女孩吗？

    她是在军中当男孩长大的，被冠以国师的姓氏“萧”。萧齐是萧皇后的名。

    国师原也不姓萧，这位似仙似圣的人物似是对乞儿情有独钟，捡了先皇，捡了萧皇后，也捡了许许多多其他的乞儿。过去那支所向披靡的军队，便是“萧家军”。

    现在的吴大将军便是昔年萧家军中的一个少年。

    萧齐记得当年军帐中他们三人的场景，她日后的丈夫鹄彻也不过才十岁，那后来被封以镇国将军的吴令也不过十二。他们一同围着帐，眼巴巴地看那正在烤的野鸡。

    那年距离先皇登基只余一年，而国师和先皇已因卫氏渐生隔阂。

    他们三人不知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高兴将来的安平日子。

    这野鸡是吴令打来的，也有萧齐和鹄彻的功劳：十二的吴令捉野鸡摔下了山沟，是萧齐和鹄彻一并用绳将他拉上来的。

    杀鸡的是萧齐，因她日后的丈夫、彼时十岁的男孩不敢拿刀。他说：“齐子，我怕拿刀。”

    吴令死死捏着野鸡的翅膀，灰头土脸地道：“妈的，这有什么好怕的！看那儿没？怼脖子上，一刀下去，完事。”

    “我怕没拿稳，伤了你们。”鹄彻道。

    总不能放了这野鸡，毕竟，他们也多日没开荤。于是，萧齐叫鹄彻让开，手起刀落给了那正挣扎的野鸡一个痛快。

    鹄彻的烤鸡技巧不好，把鸡屁股给烤糊了，但是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摸来的调料，盐巴给的很足。

    大家你一口我一口，把那不大的野鸡给吃完了。

    拿衣服随手擦油时，鹄彻忽然说：“以后，我不会让你们饿死的，挨饿的滋味不好受。”

    吴令正琢磨着去哪儿再逮一只野鸡来，便随口应了句：“老子会抓鸡，饿不死你俩。”

    萧齐道：“不指望你，拿刀，还是，不拿刀。”

    鹄彻把头低下去，吴令似有所觉地看了萧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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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三十年，萧皇后却是低头的，恰如她被关在这宫墙下的二十年。

    那坐在位上的帝王抱着她的儿，望向她。

    她又低下头重复了一遍：“妾失责。”

    未有人知晓她那手调香功夫师传国师，教她的那位神仙人物恐怕也想不到，她竟会把这功夫用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她也未曾想过。她已经亲手杀死过她的一个孩子——那被记在玉碟上为“早夭”的五皇子。杀野鸡时，不过是把刀往野鸡脖子上一抹，可现在看着她、她的夫君知晓她当时的感觉吗？

    昔年的乞儿或许早就死去，余这具即将红颜凋落的空壳，哀切地望着她的夫君。先皇迎卫氏，以亲近当时的世家，或许便已是一种征兆，只是她当时太小，只以为是太平将至。

    萧家军早已如帝王所愿，退守关外，萧齐就像是国师卖与帝王家的半边玉虎，安静又沉默地守着那偌大的长乐宫。

    过去的鹄彻、如今的帝王叹了口气。

    “查，”他道，“查右相谢卿所参之事。”

    「西津三年，帝以仁义，朝野肃清。」

    ——乾·谢晤《经闻异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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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宫宴上回来时，大脑完全是放空的。

    诚然，我的禁足已经被解了，倒霉的二哥鹄远终于可以入朝，机灵的三哥又被他那王家太傅指着头念叨。

    而我一个人回到了拾花观，带着沉默的小安子和一众心中念着诗书的宫女。

    拾欢观里空荡荡的。

    我站在拾花观的那处水池子旁，凝视着我的倒影。

    我没有用乞儿的命去敲鼓，现下我竟是有些庆幸了。

    我想着很多事，想着从萧皇后那儿“听”到的昔年往事，想着我窝在帝王怀中时和大皇子的对视。

    我披着这女童的外衣，在这偌大的宫中，所求为何呢？

    小安子跪下，道：“主子，您无错。”

    我看他。

    他也不大，也不过才十四。

    小安子忽然道：“今是上元节。”

    我瞪大眼睛看他，非是惊诧上元节一事，毕竟宫宴设在今日便是因为上元节。我惊讶的是他现在心中所想的：“或许主子可以走那私道出宫看看。”

    现下已是关了宫门，竟还有这般cao作吗？

    小安子嗫嚅着，小心继续：“刚谢探花递了帖子，说，他在宫外等您……”

    我想那右相怕是要气死。

    若如此，我是一定要去的。

    我说：“我不要穿裙子。”

    小安子笑，说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