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囚 (第1/1页)

    大军淹没过来时，钟晏玄被太监拽着几乎是滚下阶梯。

    他的膝盖生疼，全身都隐隐发抖，连着苍白的嘴唇都跟着颤抖，却并不是因为疼和害怕。而是滔天的欺骗和愤怒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像一块冷冻在寒川的枯骨，像一条被遗弃在荒漠的干枝，灵魂跟着血rou都飘进最深最厚的渊池。

    太监的慌忙，致使他的缀满金珠的皇冠跟着他的身子，狼狈地滚在昭离的脚边。

    嵌着金丝的锦靴，挨在钟晏玄的身前，有意无意踩着他。

    钟晏玄握紧宽大衣袖里的拳头，他被人按着身子，低低地垂下脑袋。只觉得头顶的眼神又恶又凉。

    “参见陛下！”大军威武的声音贯彻四方，昭离喊了声“平身”。

    他弯身，手掌从钟晏玄瘦弱的肩头滑至他的小臂，将他用力上抬，可钟晏玄只抬起了上半身，眼里已经是猩红一片。

    他的眼里常年含着一弯亮晶晶的湖水，总是澄澈透明，可如今像掀起了一片波涛，眼里蓄着杀人的恨意，像极了夜里要吃人的漩涡。

    钟晏玄身上寒沁沁的，昭离火热的手掌包着他的手臂，弯着唇角，故意问道：“殿下？怎么还跪着。”

    钟晏玄扫过大军方向，冷森森回头，直视着昭离，不语。他用力地挣脱开昭离的手掌，因为用力过大，而撞在身后的柱子上，噗通一声，额角磕出了血。

    血带着温热从他的额角落在眼角。昭离看着他不以为然，眼神转向一旁的太监却变成了恶狠狠，道：“愣着干什么！还不送殿下回去？”

    “是！”太监吓得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拉起跌在地上的钟晏玄，几乎是拖着他走了。

    长生殿中……

    钟晏玄额角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他坐在窗边吹了一下午冷风，风吹得他眼角湿湿的，可他的目光却从未从院子里唯一颗梨花树上离开。

    这长生殿起初繁华一时，盛急一时，是先皇赐给曾经最受宠的妃子的，可后来先皇有了新欢，便忘了长生殿的人。再后来，长生殿逐渐落魄，人亡殿破，是一座极具讽刺性的冷宫。

    而如今钟晏玄被人拉下王座，坐进了一座废宫。钟晏玄觉得可笑又滑稽，一颗泪忍不住从他眼眶里滚下来。这座长生殿和如今的他，都成了整个皇宫里最破碎、最破烂的，最让人避之不及的东西。

    太监打开门，扔给他一只药膏，嫌他晦气：“自己擦！”

    钟晏玄看都不看一眼，天已经暗了下来，十二月的冬天，屋里已经没了光。

    门口突然有低低的声音传过来，钟晏玄从窗台转过身子，闭目假寐。

    门突然被打开，一阵冷风吹过来，打在钟晏玄身上，又多了丝寒气。

    有人脱下大毞让人接着，随后屋内亮堂堂一片，钟晏玄闭着眼睛皱眉，又听见门合上的声音。

    昭离人高马大，即使脱去大毞，也是一副高大健硕的模样。他里头还穿着白日的那身华服，似乎没来得及去脱，就过来了。

    他周围都带着热气，靠近钟晏玄。只见人的眉头皱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