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黑洞 (第1/2页)

    “谁这么无聊……”

    次少晗自言自语着，从储物柜里拿出写有联系方式的纸条，扯成两半丢进废物箱。

    他吹干头发，离开更衣室。最近新换的私人教练——一个性格活泼的Beta——走过来送他出门，并照例收集服务反馈。他随口投诉了刚才收到的示爱。

    “不知道谁又给我柜子里塞纸条，你们能不能管管。”

    教练面露难色，“我们总不能在更衣室装监控吧。”

    “我真的那么像同花顺？”少晗苦笑说。

    背叛信息素的吸引、只想和同性亲近的Omega，“同花顺”是他们的绰号之一。

    “小次老师很帅气嘛，有人误会也难免。”教练试图用奉承之辞混过去，“肯定是腼腆的人才会这样，都不敢直接搭讪，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是这样最好。”

    “对了，刚才看到他们有新赠品……等我一下。”教练跑去咨询区的柜台里问同事要了什么东西，回来时手上捏着一张贴纸，图案是个意味不明的手势。“你把这个贴在包上，别人就知道你是口味正常的。”

    “这什么？”

    “你不知道吗？最近网上很流行的，求撩手势。”

    教练说着比划起来，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圆，另外三指并排伸直，两手对在一起，让圆圈部分重叠，伸直的手指搭成一个尖角。

    “这样，好像‘A’字下面有一个‘O’字，就是单身小O想找A的意思，是不是很可爱？”

    少晗收下了贴纸，但不打算加入某些幼稚的网络流行文化。

    算了。在健身场所，那种口味的人就是会多一点。大众取向的Omega忌惮于Alpha的审视，总是担心运动会损害他们柔若无骨的病态美；只对同性感兴趣的则没那么多负担。

    Omega对美的追求，和他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一样充满矛盾。他们希望胸脯平展、四肢纤细，却又想要饱满的翘臀，永远在为这不可能的审美进行无谓的自责。

    幼年奔跑游戏时总是希望自己可以变得更快、更有力，等到拥有成熟的身体，却不敢尽情驱使。

    少晗曾建议一些朋友尝试健身，得到的回答通常是：又不是谁都可以长成你这样，我去练会变成牛蛙腿的。

    他无法反驳。他确实拥有几乎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理想身体：修长的身型，黄金比例，体脂率极低，肌rou匀称、紧实，又丝毫不显得粗壮，可以同时散发力量和优雅。

    关于运动，他和Alpha能聊的话似乎还多一些，只不过那些人和异性谈论运动的重点永远不在运动本身，而是以种种方式，或直接或委婉地，表示自己强壮的身体可以“招待”你。

    无聊。也许是活到这个年龄的必然惩罚，他越来越难在生命中找到新鲜有趣的事物。

    就连长久以来被他视为最优先的工作，也越发令人困惑。实现自己的设想与获得他人认可之间像是有无尽的歧路。比起身高185以上、皮肤煞白、多半患有厌食症的模特，他更想去装扮真实的Omega。他想到海悧腹部的瘢痕，或傅敏言脸上的厚重框架镜。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真实的触觉。

    在外留学期间，少晗的硕士导师是一个留着灰白连鬓胡须、喜欢彩色阳镜的年长Alpha，和他讨论毕业设计时，导师曾说：

    平庸的Omega幻想自己变得更美，超越其他人，成为特别的一个，而你想要所有人都变得更美，那么你就不再孤独了。

    那时他认为导师的话是古怪或傲慢的。他有很多朋友、熟人、合作伙伴，有交往中的Alpha恋人不久后他们订婚了，在任何意义上都不是个孤独的人。

    或者，是某些意义尚未光临他的认知范围。如果说终有一天他会完全理解导师的话，现在他能感觉到那一天在靠近。

    教练需要去接待另一位会员，少晗与之道别，一个人走出非Alpha活动区。

    Alpha会员的活动区域在另一个方向，里面设有Beta和Omega用不到的沉重器械，空间隔离也避免了剧烈运动引起的信息素干扰。常有些Alpha在活动区入口处坐着聊天，少晗每次从他们面前走过，落在身上的视线好像能剥开衣裤、舔舐他没有一丝赘余的身体。他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从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