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梦 (第2/3页)

痕迹。

    二小姐离开了主屋，她走过亭台水榭，走到自己书房，她在夕阳的霞光里坐下，看着窗外的池塘中荡开一圈圈温柔的光，那颗枫树刚褪去一身青涩，在这片红霞中染上一身秋意。

    太美好了，她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看着身旁这一方小小的软垫，想象着自己忘记的记忆里的军娘，打着瞌睡，在自己身边一点一点低下头，趴在书桌上沉沉睡去，那点夕阳晒在她的颊边，看上去像是小孩子玩累后显现的酡红。

    二小姐眨眨眼，从这份不知是臆想还是回忆的画面中脱离，她拿起这个软垫，发现是当时给小崽子做窝的那一个，上面的丝线和布料已经有些褪色，缝合处的布料也起了丝，只是想来主人十分留恋，才一直没有换掉。

    藏剑走出书房，她在练武场蹲下身，有些不顾礼仪地摸过地面那些打斗过的痕迹，现在的她对天策武学知之甚少，但她是铸造中的翘楚，只是手指摸过地面那些深浅不一的坑洞，便能知道这是枪尖还是枪尾击打留下的痕迹，她站起身，甚至在最后一丝夕阳余光中看见了一片碎甲，被重击之下深陷碎缝，只留一点银光。

    二小姐突然生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像是透过这些痕迹去爱一个幻影，是喜爱镜中花，是垂怜水中月，她在自己家中这些包含爱意的痕迹里成了一个看客，喜爱和空虚同时在她的心口冲撞，那些心跳声拍打着她，于是她喘息着，难以遏制地抱紧自己，她想抓住什么今下的真实，无论什么都好——

    然后她听见战靴在身后敲击地面的声音，回过头，魔怔一般去抓军娘伸过来的手。

    二小姐抓了个空，军娘避开了她的手掌，往外一递一翻，稳稳将藏剑的手腕捏在手中。

    最后一丝日光也被夜色吞噬，藏剑看着军娘在黑暗中闪着幽光的兽瞳，终于想起小崽子是不是什么大狗，是只吃过rou的狼崽啊。

    最终还是军娘先放开了手，藏剑看着她转过身，有火光从她脚下冒出，随后她迈步，火光便炸开四散开来，化作满天星火飞散入灯烛，眨眼间被夜幕笼罩的庭院被火光照亮，二小姐目不转睛看着军娘的背影，听见自己擂鼓一般越来越快的心跳。

    藏剑跟在她身后，同她一起走过亮起昏黄灯火的长廊，在饭堂前闻到浓郁的食物香气，才终于迟钝地想到，今日家中一个奴仆都不在。

    她看向饭桌，蒜香排骨、糖醋鱼、百合南瓜盅、珍珠白玉汤，再次心虚地偷看已经落座的军娘——没有一样她不喜欢的菜色，不晓得她忘记的那些时光里，小狼崽子为她做过多少次饭食。

    一人一妖沉默着动筷子，倒是把这三菜一汤吃了个干净，二小姐看着军娘熟练地将菜盘收成一碟，突然有些羞愧，她伸手轻轻握住军娘收拾的手，说道：“我来洗碗吧？”

    这话说得她自个也没什么底气，说完就有些后悔，军娘看向她，空中除了静谧的风以外什么字也没出现，军娘侧过身，让出了后厨的路。

    这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二小姐咬着牙走进去，在朦胧的烛光里瞧着摆放整齐的锅碗瓢盆，茫然不知所措。

    军娘端着菜碟进来，她先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灶台上，然后从一旁取出一个木盆摆放在地上，一手掀开灶上的锅盖，一手拿了木瓢，舀起一瓢热气腾腾的沸水，倒入木盆中。

    藏剑看懂了，她上去端起菜碟放入盆中，军娘给她递过来一个小马扎，二小姐茫然地接过放好，瞧着地上的木盆反应过来，于是硬着头皮把玉臀轻置在小马扎上。

    她看着军娘从墙上拿下一个丝瓜瓤，又从储物柜中拿出一把胰子，双双递到自己面前。

    二小姐有生以来洗了第一次碗。

    最后军娘递过来一块擦手的帕子，又将藏剑洗好的碗筷擦去水珠，按着尺寸收入柜中，藏剑擦净手，看着军娘合上柜门，她问：“这个帕子该放到哪里？”

    军娘转过身来看她，那块帕子从二小姐手里飞出去，在空中抖动出一片水雾，然后自发叠好，被军娘伸手拿住，收入怀中。

    二小姐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在错过什么的悔恨中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她还没缓过神，一行字在她面前飘起，“我去喂马”，藏剑这次及时喊出了一句“等等！”，她捏住军娘放下的袖子，快速开口：“我也去吧。”

    于是二小姐跟着军娘走到马厩，在院子里玩耍了一天的马儿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槽位，它们看着军娘提着草料在自己面前仔细铺好，温顺地蹭蹭军娘的手掌，然后各自低头咀嚼。

    “她们要吃很久”藏剑看着这行字点点头：“不碍事，我忘了这三年的事情，一时间也不知道做什么好，跟着你走动走动，也好有点事做。”

    其实藏剑心里清楚，她只是想同军娘待在一处，她害怕独自一人留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屋内，她会忍不住去找那些跟军娘有关的痕迹，想象着军娘是怎么跟“自己”度过三年岁月，那种美好的幻想使得藏剑沉醉又……嫉妒。

    她甩甩头，把荒唐的念头赶出去，试着跟军娘聊天：“不用给她们喂水吗？”

    “她们在院子里喝过了”

    “院子里的花草，她们不会去吃吗？”

    “不会，我教过她们”

    这下二小姐是真有些嫉妒马了。

    她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我平时这个时候都在干什么呀？”

    军娘回过头，有些娇嗔地看她一眼，写：“跟现在差不多”

    二小姐不敢置信：“我每天都同你一起喂马？！”

    军娘摇摇头，再次写：“同我在一起”

    这个回答倒是出其不意，二小姐又有些脸热，她嘴角挂上笑意，接着问：“是散步消食吗？”她想着军娘虽然是个妖怪，但是毕竟年纪小，想来饭后正是跳脱玩耍的时候。

    军娘又是古怪地回头看她一眼，摇了摇头。

    这就让二小姐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也许是军娘看出了二小姐真的很想知道答案，于是她想了想，抿着唇低头写了个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