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朋友长大了 (第1/2页)

    开放式厨房的窗户大开着，夜色裹挟着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付泽言靠在宋霖身上，从止不住的哽咽中拼凑出一句，“我…我叫了你…”

    宋霖一下子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紧紧的搂着付泽言，一手环肩，一手按头都止不住付泽言浑身的颤抖。

    宋霖并非什么性情温和之人，他更多的时候是不近人情的，这点跟他雷厉风行的母亲有点像，他克制着自己骨子里的凉薄，尽量平和说，“哥哥听到了。”

    付泽言胸口一起一伏，倚在宋霖身上，呜咽随着他的一下一下的抽搐溢出来，他小心扯住宋霖的衣襟，仿佛抓住一个随时会断的救命稻草，不敢放手也不敢用力。

    记不清这是自己是第几次哭泣，从前的每一次他都心痛无比，感觉好像路已到绝境，今天也一样，只是对比以前，好像没有那么痛了。

    哭到最后脱力倒在宋霖怀里，他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像炸开一样的疼和喉咙里的灼烧感让他说不出来一句话。

    残存的一点意识告诉他，他今天做错了一件事情。

    ……

    人在年少时遇到的所有人和事在人生的记忆里是极为深刻的。

    任谁像付泽言这样，都会一辈子走不出阴影，一辈子活在恐惧与焦虑之中，只要周身环境有点异动，都会不自觉联想到曾经。

    让宋霖很意外的是，付泽言生命力异常顽强，似乎只要有人给他一点好，他就可以坚持下去。

    宋霖设想了一下，如果他的人生和付泽言互换会怎么样，这个设想一出来，他就立即否定了。即便真的存在，那么有心理阴影的应该是那群该死的人而不是他。

    他相信母亲会不惜一切让那些人付出比自己还要多一千一万倍的惨痛代价。

    宋霖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付泽言，他眼皮有些发肿，碎发盖在上面，淹没了那一片绯红。

    宋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和脖子，温度终于降下来了，他的手在脖子那些小凸起上停了许久，若有所思，他身上大大小小的这些疤痕是到底是怎么弄的？

    看着不全是出自他人之手。撕开层层虚幻的表象，他肯定还有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宋霖几乎确定了，他对这个弟弟有意思。

    他身上的破碎感让宋霖有一种，从前向每个实践对象抽下的鞭子都挥在了他身上的错觉。

    这天的事情后来两人谁也没提，宋霖没有问也没有多嘴跟付局长打报告，只是第二天早上把从架子上抽出来的刀放回原位还把整个架子收进储物柜。

    付泽言也没在他哪里住很久，三天不到他又回了学校，此后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因为宋霖被临时借调，在外地工作了大半年时间。

    等他回来已经到了年关。

    年前他和父亲一起去付家，见了付泽言一面。

    小孩子长得飞快，付泽言又长高不少，已经快到宋霖肩头，宋霖在特警中身高算是金字塔顶端的，男孩子到他肩头在人群中算是比较高了。

    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就擦肩而过。

    半年没见，难免生疏不少，宋霖本身比较冷淡不近人情，面对付泽言一如既往的微笑他只是简单点头，像应付母家那边无数个人情来往那样。

    付泽言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心里有点苦涩。他们谈话付泽言一向插不上，就默默回了房间。

    付局长一如既往地喜欢和宋霖父亲下棋，宋霖就在一旁看着，听着他父亲偶尔有感而发的训诫，付夫人在一旁对着电脑，手边放着一个鼓鼓的蓝色文件夹。

    宋霖往付泽言的房间看了一眼，房门紧闭。

    等了一会儿，宋霖走到付夫人身边，轻声问道，“伯母，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付夫人忙于工作无暇顾及，甚至没听出来宋霖这句话的问题，头也不抬，只是向着付泽言的房门喊了一声，“小言，你出来，带哥哥去一下卫生间。”

    付泽言就比母亲通透多了，“宋霖哥只是半年没来，不至于把卫生间在哪都忘了吧。”

    他这番话含沙射影，宋霖跟在他后面，看着比自己低一个头的后脑勺，有意逗他，“上个月在一个爆破中受了伤，脑子不太好使。”

    谁知道付泽言不说话了。

    他停下脚步，错身让开，“到了。”

    他低着头，宋霖看不见他的表情，大概是因为宋霖受伤这件事感到伤感，小孩子就是那么单纯。

    后来的相处里，宋霖发现根本没有那么简单，他只是看不得别人的惨痛经历，他在共情别人的同时，也在共情他自己，这是他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