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第2/2页)

如何？”

    柳昱之攥拳：“好。”

    “少爷，怎么了？”胜春放下手中的发簪，看见站在柳昱之身后的冯昌，问道，“这位是？”

    “这是……沐寒的手下。胜春，沐寒找我有些事，我先回去一趟，你自己先逛着。”柳昱之将手中的胭脂和荷包递给胜春。

    “好。”听闻是沐寒的手下，胜春便也没有多想，伸手接过东西，目送着柳昱之离开。

    柳昱之按冯昌所指的方向一路走着，眼见越来越荒僻，蹙眉问道：“冯昌，你究竟想带我去何处？”

    冯昌一记手刀击在柳昱之后颈，漠然地看着他倒在地上。

    柳昱之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漆黑，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后颈，勉强站起身。柳昱之阂上眼，凝神静听，自己右侧好像传来些声响，他摸索着慢慢向那里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可见一点光亮。

    “王，我知道你不愿见我……”

    柳昱之脚步一顿，那是冯昌的声音，沐寒竟然也在这里。

    “所以你就闯进这里，逼着我见你。冯昌你胆子够大。”

    “王，”冯昌直直跪下，“求您帮帮阿言吧……”

    “那是他自找的。”

    “就因为那个柳昱之，就因为他？”冯昌吼道，“阿言没有做错，是那个柳昱之该死！他身上背负着那么多条性命，他该偿命！”

    “住口！”沐寒冷喝道，“你敢说冯言针对柳昱之是没有半点私心的？”

    “是，阿言是倾慕您。可柳昱之，他就不该死吗？”

    沐寒沉默了下来。

    “王，您当初拼了命从柳家夺回阿鸢的身体，托我将她藏在此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找回她的鲛珠，能让她活过来。现在，阿鸢的鲛珠就在柳昱之身体里，只要在鲛珠消散前杀了他，阿鸢就能活过来。”冯昌顿了顿，说道：“王，您答应过先王会好好照顾阿鸢，可现在呢？您下不了手去杀柳昱之，所以阿言帮您下手，我帮您下手……有错吗？”

    “冯昌，柳家人已死……仇怨了结了。”

    “仇怨了结了？”冯昌突然笑了，接连问道，“真的了结了吗？这些话您自己说着，您自己信吗？好，就算是都了结了，您真的放下了吗？若是放下了，您为何又日日来看阿鸢？您留柳昱之在身边，不觉愧对先王、愧对阿鸢吗？”

    沐寒缄默良久，终于开口道：“今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收回成命。”

    说罢，沐寒甩袖而去，独留下冯昌一人跪在原地。

    柳昱之倚着洞壁缓缓滑坐下去，眼泪不觉落下。

    是了，自己还没有死，仇怨怎么会了呢？

    自己是不是安逸了许久，以至于都快忘记了那些因为自己而惨死的鲛人？

    冯昌站起身，慢慢走向柳昱之，扯着他的衣领将他拖进了一个洞xue中。

    洞中悬着一个巨型水球，水球中静静地躺着一个鲛人，一头墨发随着水流缓缓飘动，黛蓝的鱼尾上有一圈伤疤，像是被人拦要斩断后再拼起来的一般。

    冯言一脚踹在柳昱之膝窝：“你还配站在她面前？”

    柳昱之重重地跪在地上，他怔怔看着水球中沉睡着的鲛人，鱼尾上的那道伤宛如一把刀直直刺进他心中。

    “这是沐鸢，是先王的女儿，也是王的meimei。”冯昌扯着柳昱之的头发，对上他的眼睛，“柳昱之，你抢了她的命。”

    一把匕首出现在冯昌手中，刀尖抵着柳昱之的心口。

    “柳昱之，若你还有愧疚之心，就把命还给阿鸢。”冯昌将匕首扔在柳昱之面前，拂袖而去。

    柳昱之盯着地上的匕首，过了许久，才捡起匕首放进袖中，站起身，踉跄着走向洞外。

    柳昱之漫无目的地走着，没一会便停在一处山脚下。抬头望去，岛上唯一一座寺庙正无言地伫立在山顶。柳昱之倏然笑了，原来这儿离那个山洞这么近。

    沿着石阶一级一级走上去，柳昱之跨进山门，站在榕树下。

    空释从大雄宝殿中走出，问道：“施主面带愁容，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

    柳昱之行了礼：“我欠了别人一样东西，拖了许久，也该还上了。如此，一切才能真正了结。”

    空释见柳昱之眼中去意已决，便知无论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只摇了摇头留下一声无奈地叹息。

    柳昱之浅浅地笑了一下，认真作礼后走出了山门。他从袖中掏出方才匆忙藏起的祈愿带，看着上面的字迹，只觉得无比讽刺。

    白首不离。

    自己一个杀人犯配吗？

    柳昱之嗤笑一声，缓缓松开手。

    山风卷着祈愿带飘远了，那一抹红终是消失在视线中。

    徒留绝望。

    石阶延伸向山下，恐惧压抑着柳昱之，让他有些反胃。柳昱之按住了因心脏疯狂跳动而有些泛疼的胸口，尽力平稳着呼吸，扶着山石慢慢往下挪着，百级石阶他整整走了近一个时辰。

    入夜，飘起了小雨，好似朦胧的烟雾。柳昱之走在街上，雨水挂在他的眼睫上，凝成一个个水珠，最后汇成一小股水流，顺着脸颊滑落。

    柳昱之走进寝殿，寂静无声，沐寒还未回来。他藏起匕首，换好衣裳，静静躺在床上。

    沐寒一夜未归，柳昱之也一夜未眠，他守着孤灯残影，看着烛火闪动。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残烛昏昏暗暗地燃烧着，仿佛连同他的心一起烧着，烧得模糊，烧成了一堆灰烬，腾起袅袅轻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