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探出笼子的双手 (第1/1页)

    那晚过后，大佬似乎又回到了忙碌的工作当中，几个星期都不见人影。不过他本身就非常地忙，在家的时候不是在电话就是在办公。少年有时候想想都觉得好笑，在这么忙碌的日程里还能抽出时间来折磨他，是不是也能称得上是一种“殊荣”和“宠爱”？

    下雨了，少年站在屋檐下，伸手接住滴落的水珠，圆滚滚地顺着他干燥的手滚了一圈，又滑落不见。

    下课铃声早已结束，大部分学生早已离开，可他仍站在原地，他在等一个人。

    久等了！爽朗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少年缓缓转身，也忍不住扬起嘴角。

    也没有很久。

    他和那人并肩，往身后的小路走去。运动鞋踩水洼的倒影，雨声带着少年人干净的声音在空气中弥漫，仿佛都带着一股青涩的香气。

    下课铃声再一次响起的时候，雨终于停了，天却更加灰蒙了。少年仰头，看了一眼便觉得压抑非常。他立马低下头，身侧的人儿缓缓松开他的手，肌肤分离的一霎那，冰冷的空气逐渐侵袭他的毛孔。

    那人笑着朝他挥挥手，李同学，再见！渐渐走远了，又突然转身大力挥了挥，明天见！

    少年不禁失笑，低声说了句，明天见。

    一如既往地朝熟悉的方向走去，不出所料地位置停着那辆黑色的不起眼的车。请。司机打开车门，手掌护在上门框等他进去。少年也不看他，弯腰坐到后座上。

    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少年突然想到，司机和男人家里的佣人似乎从来没有叫过自己的名字或者说使用什么称谓，是因为对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叫“太太”别扭吗，还是什么原因呢，不过这对他来说也不是很重要。

    这个家里一如既往地沉默，无论是男人，还是佣人，没有聊天交谈，没有锅碗瓢盆磕碰的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查，似乎只要进入到这个空间里，所有的一切都会销声匿迹。

    少年放任自己躺在巨大的床上，愣愣看着窗外探进的树枝，那绿色的带着娇嫩叶子的枝桠。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那封信，心里热乎乎地发着烫。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明明刚才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遍，可还是忍不住想再多看一眼。他细细抚摸着字迹的纹路，不知道自己的嘴角早已充满笑意。

    在这种年代已经没有多少人会写信了，虽然对于少年来说这种交流的方法是无奈之举，但却让他感受到了薄薄的信纸承载的温度与力量，熨贴他的心，缓慢修复着那些细小的伤痕。

    少年想，这是老天爷给他的补偿吧。就像有些东西要竭尽全力才能得到，因为他经历了许多悲惨的事情，所以给他一些应有的奖励。他真的非常感激，即使这些奖励是用巨大的代价换来的。

    在彻底进入梦乡之前，少年默默想着，希望痛苦可以快一点过去，希望明天可以早一点到来。

    ……

    天台的风吹鼓少年的白衬衫，少年提起衬衫擦了擦脸，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肢，小麦色的腹肌时隐时现。

    舒阳。少年唤了一声，疑惑地皱起眉头，怎么了嘛？你的脸好红。

    没，没事。有点热……易舒阳挠挠头。

    少年拉住他席地而坐，你再和我说说呗，那个人后来去了海边，然后呢？

    啊！哦，那个啊，后来他……

    秋风凉爽，天幕高阔，少年认真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完全沉浸在那人口中的故事里。那里有高山，有流水，有平原旷野，万物生息，而小小的困于笼中的鸟儿就这样被吸引，向往着那自由地天地。

    往后无数次凝视这段过往，欺骗的蛛丝马迹暴露无遗，可都不免给它穿上一层华美的华裳，以纪念十六岁那年那个弱小而孤独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