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如果不和侄子我就杀光所有人 (第1/1页)

    鸿胪寺主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声音，都在刘宸那句轻描淡写却又惊世骇俗的“和谈条件”中，被彻底扼杀。

    艾琳娜的身体，如同被美杜莎注视过一般，彻底僵直。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所有的光芒都在瞬间凝固，只剩下一片纯粹的、因为接收到无法理解的信息而导致的、玻璃般的空白。

    时间，彷佛过了很久，又彷佛只是一瞬。

    她缓缓地、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那僵硬的、如同人偶般的身体，似乎终於重新找回了灵魂。她那双冰封的眼眸里，空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西伯利亚的寒风更加冰冷、更加锐利的……绝对的理智。

    她没有尖叫，没有失态，甚至没有去安抚身边那个因为恐惧而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小国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宸，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皇帝，更像是在看一个……她无法理解，但急需分析的、危险的未知物种。

    “陛下。”艾琳娜终於开口了，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属於外交谈判的冷静，“您的这个‘条件’，恕我无法理解。它不符合任何形式的政治逻辑，也无法为您的大汉帝国，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利益。一场旨在羞辱的和谈，只会为未来埋下更深的仇恨。”

    她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属於“政治怪物”的逻辑，去解析眼前这个男人的疯狂行为。

    刘宸笑了，笑得无比开怀。

    “利益？逻辑？”他走回自己的御座，甚至亲自提起茶壶，为艾琳娜面前那杯早已冰凉的茶水中，注入了新的热茶，氤氲的蒸汽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长公主殿下，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他放下茶壶，抬起眼，目光中充满了神明俯瞰蝼蚁般的怜悯。

    “朕，就是逻辑。朕的快乐，就是这天下间，至高无上的利益。”

    他靠在椅背上，对着一旁的赵常，用一种近乎於慵懒的、吩咐下人准备午膳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看来，长公主殿下还没有完全理解朕的善意。赵常，你来替朕，再问一次。”

    赵常立刻会意，他向前一步，展开手中那卷早已准备好的、空白的圣旨，用他那独特的、唱喏般的尖细嗓音，高声问道：

    “大汉天子，再问塞西莉亚摄政长公主艾琳娜。汝，是否愿遵从天子之意，与汝之侄路西亚斯，於此殿之上，行鱼水之欢，以成两国和平之美事？”

    “我拒绝！”艾琳娜甚至没有等翻译官说完，便用冰冷而又决绝的汉话，斩钉截铁地回答。

    “好。”刘宸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赞许的表情。他对着赵常。

    “既然长公主殿下如此坚贞，想来，也不介意用她一位同胞的性命，来证明她的决心吧？”

    赵常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微笑。他从袖中抽出一卷名册，念出了第一个名字：“塞西莉亚王国宫廷大臣，费迪南德伯爵。”

    话音未落，两名如狼似虎的御前侍卫便从殿外走入，直接从那群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塞西莉亚贵族中，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拖了出来。

    “不！你们要干什麽？！长公主殿下救我！”老伯爵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艾琳娜猛地站起身：“住手！这是两国外交！你们不能……”

    “噗嗤——”

    一声利刃入rou的轻响，打断了她的抗议。

    鲜血，如同喷泉，溅到了离她最近的廊柱之上，也溅了几滴在她那华美的金色长裙之上，如同雪地里绽开的几朵妖异的红梅。

    老伯爵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双因为惊恐而圆睁的眼睛，还死死地望着她的方向。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小国王路西亚斯那被压抑住的、惊恐的啜泣声。

    艾琳娜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她看着地上那具无头的屍体，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痛苦和一丝动摇。

    刘宸依旧闲适地靠在御座上，彷佛刚才死去的，只是一只蚂蚁。

    赵常那不男不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汉天子，三问塞西莉亚摄政长公主艾琳娜。汝，是否愿遵从天子之意？”

    “我……”艾琳娜的嘴唇颤抖着，她看了一眼身旁吓得快要昏厥的幼弟，又看了一眼身後那些面如死灰的王公贵族，最终，她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字，“……拒……绝……”

    “塞西莉亚王国外务大臣，奥斯顿公爵。”赵常面无表情地念出了第二个名字。

    又一具屍体，倒在了血泊之中。

    鲜红的血液，在地板上蔓延，汇合，如同蜿蜒的毒蛇，慢慢地，爬向了艾琳娜的脚边。

    “四问……”

    “五问……”

    ……

    当第五具屍体倒下时，当温热的血液已经浸湿了艾琳娜的裙角时，那群一直沉默的塞西莉亚贵族，终於彻底崩溃了！

    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他们所有的尊严、忠诚和廉耻。

    “长公主殿下！求求您了！答应他吧！”一个年轻的、平日里以风流着称的侯爵，第一个跪了下来，他涕泪横流地向着艾琳娜的方向爬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他的举动，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是啊！殿下！不就是……不就是和国王陛下……睡一觉吗！为了塞西莉亚，为了我们大家，您就委屈一下吧！”

    “艾琳娜！你还在犹豫什麽？！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你的骄傲，难道比我们所有人的性命还重要吗？！”

    “她就是想让我们都死！她自己当了婊子，还要拉我们所有人给她陪葬！”

    求饶声，迅速地演变成了指责和咒骂。那些曾经对她俯首帖耳、阿谀奉承的王公贵族们，此刻都露出了最自私、最丑陋的嘴脸。他们跪在地上，不是向刘宸求饶，而是向艾琳娜，哀求着，逼迫着，让她去用自己的身体和尊严，来换取他们的生命。

    艾琳娜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她那双湛蓝色的、比深海还要纯净的眼眸，一个一个地，看遍了殿下跪着的、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丑态百出的脸。

    她看着那个曾发誓要用生命扞卫她荣誉的年轻侯爵。

    她看着那个曾因为她的一句夸奖而激动得彻夜难眠的白发公爵。

    她看着……她所有的“同胞”。

    她脸上的痛苦、挣扎、愤怒，在这一刻，都奇蹟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的平静。那是一种……在看透了人性中最深沉的丑恶与自私之後，所产生的、神明般的，悲悯。

    她甚至，还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充满了无尽讽刺的微笑。

    然後，她转回头，重新望向了御座之上，那个从始至终，都在含笑看着这一切的、真正的魔鬼。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也变得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