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叶（8） (第1/2页)

    阿廉载她去看了他小时候的小学、中学。一样在yAn明山上，他说天气好的时候，就能看到云雾缭绕，yAn光从云层间洒落地面。冬天雪下得太大就会停课，避免学生来上课途中出意外。

    小学和中学的毕业纪念册中几乎是同一批人，毕竟山上的人家就那几户，大家都挺熟稔，她指着阿廉身边的一个雀斑男孩问：「看小学时每张照片你们都站一起，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

    「对啊，是从小就一起长大的玩伴。」

    「但是国中就没看到他了，是转学了吗？」

    阿廉的眼神稍有闪躲，但旋即开口：「对啊，转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真可惜啊，一定很想他。」

    「是啊。」他看向车窗外：「尤其是这种下雪天的时候。」

    阿廉坐在电脑桌前敲打着论文报告，她缩在被子里挑之後实习的小学。忽地想起什麽，开口：「你说，我来这边的小学实习好不好！」

    「蛤？不是，那你要住哪儿？」

    「我不行住这里吗？」

    「也不是不行??但之後我爸妈就回来了，我也不一定会住在这，你一个人在这不方便吧？」

    「我??还行，我是怕他们会不方便。」

    「多了一个人陪他们，肯定是蛮开心的吧？但??以珊啊，不能就找别的吗，你看这儿多冷啊，衣服晒了几天都晾不乾；下山买东西也不方便，你又没车要怎麽去实习啊；还有这里实在太无聊太安静??」

    看着他有些困扰的神情，她吞下原本已到嘴边的话语，说：「我就是开开玩笑、随便说说的啦！」

    「真是的，别吓我啊！」

    「你的论文呢？说起来还没听你提起过个案研究的事??」她凑近电脑旁看。

    「啊、别担心进度还行。」他笑着一把关了电脑电源：「今天午餐想吃什麽？香菇和山菜，终极二选一！」

    她扑进他怀中呵呵直笑，想到，从什麽时候开始，他就不再提起有关他个案研究的事情了，每次都是含糊带过，希望不要是什麽剑走偏锋的危险研究，有关人X的暗示心理学什麽的，感觉就令人不安。

    他曾说过这会是了不起的研究——你看啊、以珊，我们在问对方「你最近生活是否感到不开心？」以及「你最近生活是否感到开心？」这两个问题乍看之下并无不同，但前者回答「不开心」的b例会更多。因为我们在问对方「是否不开心」时，就相对的引导对方去想到最近不开心的事情、此刻占据脑海的全是不好的事。你懂吗，我们是巧妙地引导他们思考的方向，这就是暗示心理学??

    你不觉得应用在教育上很有帮助吗？看看新闻那个莫名其妙就跳楼自杀的资优生，说自己并不想要背负着大家的期待，如果我们能对他下心理暗示，让他接受并承担自己的天资聪颖，或许他未来会成为了不起的发明天才??还有那些中辍生，如果也能接受心理暗示，诚心悔改自己的所作所为，或许都有大好未来在等着他们，家庭也不会因此蒙上黑暗。

    这会是何等贡献？以珊啊，我们在做的就是这样厉害的研究！同为教育系的你，一定能明白这些研究的价值??

    那时握住她的手的他太兴奋了，因此她也只顾着跟他一起笑。

    现在想来，明明是近在身边的小助手，她却渐渐不知道他下一步想做什麽了。

    她会如此深Ai着他，也是因为不知不觉被下了暗示吗？在这麽想的同时，她赏了自己一巴掌，右脸颊火辣辣地疼。

    ——我Ai他，如他所说会Ai我也唾弃的自己一样，我也会Ai他所有黑暗不堪的一面，我Ai他，我Ai他，不容置疑。

    那是平凡至极的一天。

    一样无所事事、一样白雪皑皑、一样吃了简单的一餐，她洗完最後一个碗放回架上，阿廉站在後头对她说：「以珊，我们分手吧。」

    她只字片语都发不出声来。

    很安静。

    她又听见了雪落下的声音。

    抹乾手上多余的水分，她开口：「我去菜园看看灯有没有开。」

    「以珊啊，我说，我们分手吧。」

    「??肯定有开吧，昨晚就把电源打开了。」

    「我们分手吧！」他朝着她背影大吼。

    她停下脚步，没有转过头，看着後院缓缓飘落的白雪、北风中摇荡的树枝、如常运作的小灯泡亮得晃眼——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地板很冰，冰的她难受。

    她想到了十二岁那年，爸爸逆光的背影，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蹦一声关上的大门，小小的她挥手说早点回来哟。

    「??别开这种玩笑。」

    「抱歉，我是认真的，我??我累了。」

    如果她现在转头的话，一定就会看见那个相同转身离开的背影。

    不要。不要丢下她一个人离开。

    「我又一次成为别人的负荷了吗？」她对着外头风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