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是? (第2/2页)

不到见奴隶的一盏茶里，他几乎要把整山翻过来……但极怒终敌不过失而复得。他单膝点地伸手想把人抱回去，谁知先被几根白到近乎透出骨色的手指搭上虎口。

    奴隶神情不变，笃定道，“你杀人了。”

    十刃暗惊，以为他记起前尘过往，静默几瞬，声哑道，“你想起来了？”

    奴隶摇了摇头，“闻见了。”

    十刃清扫完所有尾巴，冒雨赶回后又忙着找人，不想平日不声不响如呆瓜的奴隶，竟有这番洞察力，刚夺取十数条人命的手，此刻正被无暇玉指松松搭着。

    他反握了握奴隶冰冷的手，一把将人揽进怀，抱起身后一刻不停朝林外去，“……如何发现的？”

    “我诈你的。”奴隶把头靠在他肩弯，似累极闭了闭眼，“你不打自招……”

    十刃带着化水冰块似的人，回到茅屋安放回床榻上，欲躬身给他脱去湿衣服时，奴隶缓缓抬起光裸的手臂，指向他面中，而后轻轻在高挺的鼻梁上点了点。

    十刃动作一顿，视线对上那双灼灼含光的琥珀眼，一时语塞，他甚至不敢问他眼睛是否大好……别过眼去，捞起榻上的银虎裘裹住半裸的奴隶，把那只手也塞了进去裹紧，匆匆转身要出去给他烧水擦身。

    只闻身后人似叹似诉道，“杀人者，人恒杀之。“

    喃喃般轻飘，又好似重有千斤，直坠得十刃再难往外迈出一步。

    换个人说这话，十刃早叫他下去见阎王，但从他如珍如宝庇佑着的人口中说出，埋藏心底的复仇火焰，却隐约有被扑灭的迹象……

    十刃垂着的鹰瞳明暗反复，跟被点了xue似得杵在原地好一会儿，似终于下了决定出门去……过了一刻钟，抱着个一臂长宽的四方箱子回来，停在榻前打开箱子往榻是一倾倒。

    个个大如拳头的金元宝，丁零当啷倒了半榻满，被闪闪金光环绕其中的白发奴隶怔愣抬头，不知道他才认定的歹人发什么疯。

    十刃撂了空箱，在脚踏上哐当一跪，捧住奴隶的脸，深深仰望一番，越看越觉得好看，遂扬脖啄了啄他凉软的唇。

    见奴隶依然满目迷茫，少见的嘴角勾起个显眼的弧度，主动同他讲起无人知晓的过往。

    “我是被‘无相’收养的弃婴之一，三岁习武十六岁入行，至今完成过的任务数以百计，杀人……无数，仇家更是数不胜数。刀尖舔血的活计，勿论死里逃生过多少回……遇到你之前的两年中，我每日钻研如何杀掉一个本就该死的人——”

    听到此处，奴隶没忍住从大氅里探出只手，就近捞了个金元宝颠颠，只觉手里头沉甸甸冰冰凉的东西，不是钱财而是人命，浓丽面上不觉神情渐冷。

    说到这，十刃死死盯着奴隶，凌厉的眉微微拧起压着鹰瞳，又凶又似孩童般的执拗，“……你同我成亲，做对寻常夫妻，我答应你从此不再沾惹人命。”

    听得榻上之人啪嗒一下，没拿稳，金元宝咕噜噜滚进泥巴地。

    奴隶被这求亲狂言惊了惊，反应过逻辑来，眉头一挤，莫名厌烦道，“……杀与不杀，都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被他撇清干系态度轻易惹恼的十刃，眼睛一眯，恶狠狠咬了口奴隶突然变多话的嘴，凶道，“你是我的人。”

    奴隶吃痛嘶了声，边推他脸边驳斥，“放屁，我是我自己的人。”

    十刃抓下奴隶的手捏着不放，脸色很黑显然被气得不清，不擅辩驳沉吟几息，只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我救了你。”

    奴隶被攥疼了，去掰扯他铁爪似的手指，想也不想道，“谁逼你救了？”

    十刃被他没心肝的话堵一哽，浸染多年的防御本能迸起杀意，转瞬间单手扼住奴隶的脖子，虽即刻反应过来松开，却憋得眼眶和疤痕一片通红，死死瞪着奴隶活像要吃人。

    猝然被袭又捡回条命的奴隶，被突然的力道伤到喉结，扶着榻沿咳嗽不止，被涎液沾润的唇角反而弯起。

    “……你、你恼羞成怒就动手……莫不是本性使然？”

    不成想闻言十刃却怒极反笑，目无点光冷若沉潭，与嘴角映衬徒余狰狞，他再度抬手，在奴隶冷厉的目光中，一把掀掉奴隶身披的大氅丢开，露出具介于少年和青年间、如玉无暇的身体。

    “你——”

    奴隶冻得一缩肩，不知他又想发什么疯，往床榻里退，没让出一尺便被一股巨力，钳住脚踝拖回。

    忽然银光一闪，利刃出窍——

    单膝跪榻的十刃，毫无征兆的抽出匕首递了过去。

    奴隶不想接，却被强硬又缓慢地箍着手掌，将五指握到把手上，还想扔，只听男人语气沉沉道，“接下来的事……你若不愿，便朝这儿捅。”

    十刃抬颌贴上利刃侧边，眸光黯淡微微含雾，似真的想教会他如何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