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无尽海 (第1/1页)

    朦胧的意识刚一回归，刺骨的寒意顷刻席卷沈慵全身。

    他睁开眼，因视线受限只看见脖颈的那个咬痕，于是知道自己被蒋闻簌抱在怀中。

    “醒了。”男人垂首对他笑，笑容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不轨掺杂其中。

    沈慵移开眼，视线随着一望无垠的夜空向远方延伸，目所能及望不到尽头，只见海天一色，璀璨星体坠落星空，自深海重生。

    海面波光粼粼，冷得彻骨。

    被海风一吹，他浑噩的意识难得清醒许多，体内那把烧得他头昏眼花的大火被奔涌的海浪浇灭，让他得以分出理智思考如今的处境。

    蒋闻簌深夜带他来到大海，是发病？还是想溺死他？如果是后者，他要如何自救？

    骤然身处毫无反抗之力的险境，让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发烧，却深知自己的处境有多么糟糕。

    在面对蒋闻簌时，哪怕再不愿承认，身体的防御机制开启到极点却是无法违背的本能反应。

    沈慵手指微颤，一时竟有些分不清，对蒋闻簌的忌惮究竟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

    他看向蒋闻簌，目光不设防撞进一览无余的海底，内心毫无波动，后知后觉明白自己多虑了。

    分不分得清，不重要，他对蒋闻簌的忌惮不会因为知道那个答案而中断，相反，会愈演愈烈，直到有一天，平衡被打破，迎来可以预见的结局。

    “星星好看吗？”蒋闻簌突然问。

    沈慵望进那片海底，在风雨飘摇中回答：“不好看。”

    “哪里不好看？”蒋闻簌追问。

    沈慵不说话了。

    海面掀起触目惊心的风浪，脑海中警铃大作，毁天灭地的压迫搅得头脑风暴不止歇，经年往事崭露一刹，他闭上眼，截停所有噩梦的浮现。

    蒋闻簌用额头抵他的额头，耐心询问：“做噩梦了？”

    沈慵不答。

    蒋闻簌也不恼，“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在做一个噩梦，梦见自己被溺死在大海里。海底没有阳光，无法汲取温暖，只有我自己。”

    “直到有一天，一颗星星从天而降，被我捡到。它说它来自淤泥深处，只有我知道，它来自天上。”

    “后来，梦醒了。”

    沈慵睁开眼，眸光轻而平淡，一点也不像刚从淤泥深处捞出来，“只是个梦而已。”

    “在梦里，我坠落大海，”蒋闻簌张开双臂，对他笑了一下，“就像你一样。”

    身体悬空一瞬，猝然坠入无尽之海。

    蒋闻簌对他露出的笑容，是沈慵被淹没前看到的最后光景。

    那个略带天真的笑容，与昔日噩梦重叠，竟叫沈慵觉得残忍。

    ……

    尖叫和哀嚎，冲破高温的火光刺穿耳膜，一只手扼住沈慵的脚踝，势不可挡将他拖进滔滔火海。

    沈慵在无边黑暗中睁开眼，满天凶光张牙舞爪闯入视野，耳边轰鸣一瞬，继而如坠深渊。

    他听着黑暗中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仿佛能与熊熊燃烧的火舌共鸣，并舞于节节攀升的炽烈火焰中，死无葬身之地。

    一巴掌，劈头盖脸砸下来，沈慵的脸被狠狠扇向一侧。

    他怔了怔，舌尖抵住磕破唇rou的牙齿，感受到突如其来的痒意，过了会儿，抬头望向身前人。

    二十岁的沈溵泪流满面，带着满腔恨意和无法压制的恐惧，为他种下此生诅咒：“喂……你刚才…是在笑吗？你刚才笑了…对吧？为什么要笑？为什么你还能笑得出来？为什么啊？究竟是为什么……”

    “你这个怪胎……”

    “你这个——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