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草海与路痕 (第1/2页)

    离开毛皮之歌的第一个早上，我回头看了最後一眼。

    部落的炊烟已经融进了天边的薄云里，只剩下红树林的树冠像一条深绿sE的锯齿线，横亘在南方的地平线上。那是我认识了十九年的所有东西，而现在它正在一步一步地变小。

    「不回头看了。」亚l走在前面，头也没转。

    「那味道会跟着你的。」

    他又知道我在做什麽。

    前三天走的是我熟悉的地形——内陆草原。脚下的泥土结实，混着角鬃鹿群踩出的浅浅兽径。空气里有乾草的焦香、牛粪发酵的酸味、以及偶尔从远处飘来的刺棘花粉的甜。我的鼻子在这种环境里什麽都不用过滤，每一口呼x1都是家的味道。

    但家的味道在第四天消失了。

    确切地说，不是消失，是被另一种气味盖住了。

    草开始变高。不是红树林边缘那种矮矮的、泥土味很重的咸草，而是一种我没见过的、足以没过我腰部的金h长草。风吹过的时候，整片草原像是一锅被搅动的金sE汤水，发出沙沙的、像是有千百条蛇在草丛里游动的声音。

    「**琥珀草原**。」亚l停下脚步，望着那片在晨光下闪烁的金sE海洋。

    「从这里一直往北延伸大约三个礼拜的脚程。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最南边的尾巴。」

    三个礼拜。光是一片草原就要走三个礼拜。

    我以前觉得从部落到沉木港的十三天已经很远了。现在我开始意识到，那只不过是这段旅程的一粒沙子。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我追上他的步伐。

    「奥雷斯要塞。矮人的城市。」

    「矮人？」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在铁颚号上见过的那个帆索手，粗壮得像个会呼x1的木桶。「我们去找他们g嘛？买铁器吗？」

    「去办点事。」亚l淡淡地说，显然不想细讲。

    「走就是了。」

    「办事……」我抖了抖耳朵，不满意这个敷衍的答案，但也没追问。

    「那从毛皮之歌走到那个什麽要塞，到底有多远？」

    「如果一直走，不停的话，大概六到七个月。」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六到七个月。

    「当然，我们不可能一直走。」亚l看到了我的表情，嘴角微微挑了一下。

    「路上会有村子、商队、驿站。有些路段可以搭马车。而且我们不赶时间。」

    不赶时间。他说得真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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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琥珀草原的前几天很安静——安静得让人有些不安。

    草原上的生物不像红树林里那样躲在泥巴底下等你踩上去，它们大多在远处。偶尔能看到一群角鬃鹿在草浪里出没，只露出背脊上那排褐sE的鬃毛，像是几块漂浮的礁石。更远的地方，有一两只我叫不出名字的大型猛禽在天空里画圈，翼展很宽，飞得极高。

    「**草原鸢**。」亚l顺着我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

    「牠们在找地鼠。看到牠们飞的高度就知道这附近没有大型掠食者——否则牠们会贴着草尖飞，准备随时躲。」

    「你怎麽连鸟飞多高都能读出信息？」

    「多观察就好了。动物b人诚实，牠们的行为就是最直白的语言。」

    白天走路，傍晚找水源紮营。亚l教我怎麽在草原上找水——看蚂蚁搬家的方向、听地下有没有水流声、m0石头底部有没有Sh气。第五天傍晚，我靠自己找到了一处藏在草丛里的小溪。水很浅，清得能看见底部的砂石，喝起来带着一点甘甜。

    「不错。」亚l蹲在溪边灌水囊，语气里有一丝不太明显的赞许。

    「记住溪水的走向。在草原上，小溪永远朝东流——因为这片大陆的西侧地势更高。如果迷路了，顺着溪水走，迟早能碰到村子或路。」

    我把这句话记在了脑子里，就像之前记他教的每一个小知识一样。

    第六天，我们遇到了第一个麻烦。

    不是猛兽。是草原上一种叫**刺蜂**的东西。

    我最先闻到了异常——空气里多了一GU辛辣的、像是碾碎的胡椒混着蜂蜜的味道。

    「亚l——」

    「我知道。」他已经停下了脚步，目光扫向左边一丛特别茂密的长草。

    「不要跑。慢慢地、慢慢地往右走。」

    我小心地挪动脚步，然後看见了——在那丛草的根部，一个灰棕sE的、像藤编水罐那麽大的球T挂在草j之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小孔。数以百计的昆虫在蜂巢周围嗡嗡盘旋，每一只都有我拇指那麽长，尾部拖着一根明晃晃的黑sE毒刺。

    「草原刺蜂。」亚l压低声音。

    「毒X不致命，但被蛰一下会肿三天。被蛰十下就会发烧。如果惊动了整巢……」

    他没说完。但我的脑子已经补完了。

    我们花了大约半个时辰绕过了那片区域。晚上紮营的时候，亚l在营火周围洒了一圈从地龙岛带回的银毛草碎末——那GU清凉的气味是天然的驱虫剂。

    「以後在草原上走，鼻子要一直开着。」他坐在火边，用小刀削着一根树枝。

    「这里不像红树林，危险不是藏在泥巴下面，是藏在看不见的草丛里。」

    「我的鼻子什麽时候关过？」我r0u了r0u鼻尖，有些不服气。

    亚l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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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时间感开始在这片没有尽头的草海里变得模糊。

    不知道走了多少个日夜，草原的气味终於开始变了。

    金h的长草依然一望无际，但空气里的乾燥感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GU越来越明显的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息。而且——有烟味。

    不是篝火的烟。是木炭、牛油、烤面饼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