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48 要债 (第2/2页)

一笑，那是一个无差别的笑容，任谁站在他面前，许晚洲都会这样温柔而含蓄地笑一下。可这个笑容有一种巨大的威力，哪怕对一具僵尸而言，也像平地起惊雷一样，在林骏心里炸了开去。

    这样风光月霁的人，为什么会偏偏喜欢章槐那样阴暗的人呢？

    林骏走到许晚洲面前，久久站定不动，他浑身泛着青灰色，面色是石灰般的白。身体僵硬如铁。许晚洲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朝后退了一步，疑惑地开口：“你是？”

    林骏扯下他的面具，他的嘴唇是黑色的，双眼有三分之二发白，剩下一点漆黑的瞳仁，黯无颜色。

    许晚洲惊慌，他再度倒退一步。

    “你还记得我吗？”僵尸用一种钝刀挫骨般的声音说，“你……还认识我吗？”

    许晚洲面色惨白：“你是谁……我……我从来没见过你。”

    “我叫林骏，是被你们害死的！”当明月从乌云中隐没，又清清亮亮地出现时，林骏冲许晚洲扭曲地笑起来。

    他的面孔撕裂般抖动，上下牙打颤，笑时狰狞万分，他笑得很悲凉，一个失去做人资格的“人”，在提起伤心往事的时候，如何能不悲从中来。

    “我知道你不记得我。”林骏凄惨地低下头去，他一字一顿，充满仇恨地说，“可我的确是被你们害死的！许晚洲，你可还记得二十年前，当时章槐要杀我，而你却置之不理，最后纵容他将我害死！”

    许晚洲站在那里，他看着林骏，久久不说话，林骏的话让他茫然无措，他从来都不知道发生过这些事。

    他许久之后开口：“抱歉，我不认识你，我也不记得发生过这些事，你说的这些，我根本不知道。”

    空口无凭，许晚洲又记不得以前的事，更何况一具僵尸的话了，再怎么说也是死无对证。

    林骏嗤嗤笑了起来，笑声空荡荡，好像没有心似的。他扯下衣襟，青灰色的脖子下面是铁锈斑覆着一层的躯壳，胸口果然有一个大洞。

    林骏暴怒：“都是因为你，章槐将我烧成人魈！你欠我的，一句不记得就这样算了？”

    林骏走上前来，许晚洲站定在原处不动。

    许晚洲进退两难，他一时懵在原地：“你到底想做什么？”

    “要债。”

    林骏上前，许晚洲不肯退步。他跟以前一样，不愿意让步时，绝不肯退让半步。

    林骏知道他绝不肯让步，于是他也停步，恰巧此时突然一名工人走来，僵尸跳了起来。

    许晚洲看到林骏突然暴跳起来，双手掐住工人喉口，单手将他拎起，那工人临空被吊起，被掐得双目暴突，喉口吱吱作响，双脚离地死命挣扎。

    许晚洲震惊，他脱口而出：“等等！”

    僵尸从那工人身上抄起一把十字锉，那十字锉原本是挖井用的器具，刃口加了钢片，锋利无比，林骏一刀捅向工人胸口。

    刀口落下的刹那，许晚洲伸手抓住了林骏，他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双手紧紧握住了刀片，推开了林骏。

    那把锉刀先半截扎进了工人的肩胛骨，随后又反折捅在许晚洲胸口。

    血一下子飙出来，许晚洲的血因为和章槐同脉，驱邪，血喷在林骏手臂之上，那截手臂顿时像着火后的叶片似的卷起成焦黑一片，然后爆裂开去，粉末状的灰黑色痕迹掉落下来。

    林骏断了一截手臂，又一刀刺伤了许晚洲，一时也僵在原地。他看见许晚洲胸口血一下子飞溅出来，迅速大面积的铺开去。

    林骏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似不忍又似愧疚，往后倒退，扭头跳进水中。许晚洲被刺伤，锉刀虽不深，可极其锋利，他面无表情地将锉刀拔出，疼痛感从伤口扎到心里，他看到血滴落在深夜的河边，落下猩红的圆点。

    因为意外受伤，许晚洲的行程耽搁了一个多月，江边湿寒，他发了许多天的高烧。章槐并不知道许晚洲在外面发生了什么，翠珠也不来找他，他的生活难得清净下来。

    章槐多疑，为防陈惊龙处生变，明面上还是时常来看翠珠。

    红绡一旦察觉到章槐到来的气息，就立即从翠珠身上逃走，躲得远远的。翠珠已变得痴傻，总是一副痴情模样看着章槐，章槐也总是给她带来各种珠宝首饰，言谈体贴万分。

    政府军已经调集了诸多人手，正计划将以陈惊龙为首的孝义会端掉。待到章槐和翠珠成亲那一天，便是血染婚礼之时。

    一对男女，明面上相敬如宾，羡煞旁人，可背地里恩怨纠缠、想的却是怎样弄死对方。

    红绡总是等章槐走远了，才敢小心翼翼地回到翠珠身上。她看到翠珠总是痴痴傻傻地望着章槐离去的背影，那一方厚重的大铜镜在身后，照着她仍少女的背影，只是那背影上头还有压下的黑色屋檐，像一个囚笼似的关着她。

    红绡附在翠珠身上，将那些昂贵的珠宝小心地戴在身上，她穿金戴银，涂上胭脂，对镜端坐着，真有几分富家小姐的模样。

    她想，倘若自己真的是富家小姐，章槐没有阴差阳错成了仙，她或许也是会喜欢上章槐的吧？

    他也是许家的二少爷，英俊倜傥，生得一双幽深而明亮的眼睛，眼底却尽是凉薄的底色。他对翠珠说的那些话，真是好听极了，也虚伪极了，真像个混迹风月场的高手，可他偏偏又很单纯，非常依恋哥哥，像个任性的小孩。

    许晚洲没有一处不好，他是温柔、善良、闪闪发光的一颗明珠，让人只敢远远的看着，也难怪章槐迷恋他。

    红绡替翠珠不值，也替自己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