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1/1页)

    众人皆知，虞家有两个儿子。

    大的那个是虞家养子，他父亲原是虞家老爷的旧识，因家道没落，父母又接连去世，只留下个孤苦无依的稚儿，虞家老爷收留了他，把他当做养子，仍然沿了从前的姓名，唤作明渝，虞老爷感念他身世可怜，加之旧友情分，待他视若己出，而这明渝也不负所望，生得端正沉稳。

    小的那个，是虞家亲生的嫡子，名叫虞舒，生得冰雪可爱，从小时起就是个漂亮娃娃。因年纪尚幼，虞老爷又是老来得子，他几乎是被捧着长大，性格也难免娇纵些。而其中最为迁就他的，却是他那位哥哥明渝。

    这明渝身量高挑，面容俊朗，虽还是个未完全长成的少年，来说媒的人却也已经络绎不绝。与他同龄的，稍早些成亲的不少都已经有了孩子，是以明渝也该到了准备婚事的阶段，可所有来虞家说亲说媒的却总被虞老爷以各种理由回绝，实在是怪事一件。

    实则其中缘由，却不为外人知晓。这明渝，名义上是虞家的养子、虞舒的大哥，可实际上也是早早定下，被许给虞舒的媳妇。大户人家给年纪尚小的小少爷找好年纪合适、干活利索的童养媳，又当娘又当妻地把小少爷照顾长大，已经不是稀奇事，而这明渝，实际上便是虞舒的童养媳，只是有一个养子的名头，在府中也更受尊敬些。

    明渝的母亲临终前将稚子托付给虞老爷时，道出明渝乃是双性体质，希望能得虞家庇佑，安度一生。

    这双性人十分稀少，虽然长得男子模样，较寻常男子美貌几分，却也生了女子才有的阴户，能产下后代，往往被送入深宅大院，被当做玩物，少有善终。是以明渝的母亲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他，想为他谋个安身之处。

    虞家不久前才得了嫡子虞舒，虞老爷便应下来，将明渝收作养子，待到虞舒成年，就让明渝与虞舒成婚。

    然则这些上一辈的约定，明渝一开始是不知道的，他对于自己不同寻常的身体，也说不上好奇或是怨恨，只觉得能有安身之处，能好好地读书，伴着虞舒长大，就已经十分知足了。

    在明渝将要满十八岁那年，也是虞舒十岁的生辰宴后，虞老爷和虞夫人将明渝单独留下，告诉了他这一切。

    明渝混混沌沌地听完这些，回去的路上，心里乱得很。虞舒……虞舒竟然是他未来的夫君？他还能……还能给虞舒生儿育女？

    他一直宠爱着虞舒，将虞舒当亲弟弟看待，此刻觉得这件事甚是荒唐。虞舒还那么小，那么可爱，总会笑着，软软地叫他“明哥哥”，这样的虞舒……

    他悄悄地回去，虞舒已经睡下了，虞舒平日里闹腾得很，只有睡下时分外安静，长长的睫毛，雪白圆润的脸蛋，明渝只是看着他入睡，心里便万般柔软。

    他内心突然惊觉。今日听闻之事，想来也并非没有半点蛛丝马迹。他和虞舒从小便睡在一起，一直到如今。有哪家的两个少爷成日成夜宿在一张床上的？

    除非……除非是夫妻……

    明渝惊出一身冷汗来。虞舒……他和虞舒……

    他原本从未思索过情爱之事，成家娶亲，若是虞老爷不帮他回绝，他自己也是要回绝的。

    如若他……如果他要嫁给虞舒呢？

    明渝不知道，他从未想象过，他只觉得心跳得极快，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虞舒如今还是小孩子，虞老爷说的，也是待他成年再成亲，算起来还有七年，可他为何现在便如此心慌？

    他看了一眼虞舒，又别开眼去。他以后要怎么看虞舒？是仍然把他看作自己的弟弟，还是……未来的夫君？

    明渝匆匆推开门，来到外室，点燃书桌上的油灯。

    可那些圣贤书是一个字也读不下去了，满纸满缝间，都写着——

    他明渝要做自己弟弟的妻子。

    明渝一夜未曾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