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异族人 (第2/2页)

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姜粟缓缓蹲下身，仍然是俯视的、轻蔑的，似乎对他的反复无常很是不解：“异族人，如果没有听见，为什么要装晕呢？既然装晕了，为什么不装到底呢？”

    我总不能引颈就戮，王瑾瑜在心里反驳。他也知道这是一个下下策，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少年睁大了眼睛，一脸迷茫无辜，似乎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阿母，奴奴听不懂我们说话的。”nVnV想起来，王瑾瑜是昨天才被她揭穿学会说话的。目前为止，除了她，只有小山和他说过两句话，应该还没来得及告诉阿母；另外，他们曾在祭祀台前说悄悄话，不知有没有被阿母看见。

    姜粟挑了挑眉：“来了这么久，还没学会？”

    “嗯……他的脑袋可能不太好使，挺笨的，我每天都敲他的脑袋，也没有把他敲得聪明一点。”

    王瑾瑜：“……”

    姜粟笑了一下，问的问题却很尖锐：“如果没有听懂，为什么要装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反口也不合适，nVnV只能y着头皮往下编：“他方才或许是刚醒来，打了个滚，正好避开了……是这样的，他睡觉的时候确实不太老实，很喜欢打滚。”

    这话nVnV自己都不信，不提这借口有多蹩脚，就说如果是真的，为什么阿母方才第一次提及他偷听时，nVnV没有反驳呢？

    但姜粟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深深地看了王瑾瑜一眼，竟然就这么放过了他们，站起了身。

    nVnV还没松一口气，姜粟就把镰刀递给了她。

    “阿母……？”是要她亲手杀了王瑾瑜吗？

    nVnV不想接，快速地说：“阿母，再给我一段时间，我还没有问出他的部落……他看起来是不用g活的人，万一他的部落得知此事，来为他报仇……”

    姜粟置若罔闻，抓住她的手握住镰刀，带着她将刀锋转向王瑾瑜，nVnV的辩解戛然而止。

    少年瑟缩了一下，顺着刀锋，下意识地去看nVnV的反应，可她什么反应都没有，面无表情，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反抗，就像祭祀时放任阿祭夺走了玉锤，现在放任姜粟带着她挥动镰刀。

    傍晚时他还是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觉得她只是无可奈何的被牵连者、时代洪流的受害者，没想到这么快就转换了角sE，自己成了她刀下待宰的羔羊。

    这一刻，王瑾瑜突然理解了这里的民众对神的狂热。他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四肢肿胀而无力，而她优雅地、高高在上地、漠不关心地望着他，手里执着能够决定他生Si的镰刀。

    越是冷漠，越是超然，越是强大，越是Ai慕。

    她好像在一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化作了神的使者，兢兢业业地恪守着神的使命，收割着她们不认同的生命。

    而他只是一个与她毫无g系的陌生人、偷听机密的异族人，即使他们前一天还有过最亲密的关系。

    仅仅因为几句争辩，他就被吊起来囚禁；仅仅因为被迫听到谈话，他就要被杀Si。新生儿不符合普通人的外形，会被毫不留情地处决；劳苦功高的孕妇难产，会被剖腹取子。

    易位而处，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是这么痛恨这个原始的、畸形的、残忍的时代。

    王瑾瑜不甘地睁大眼睛，镰刀落下，“啪”的一声。

    预想中的疼痛与鲜血并没有到来，镰刀擦过他的双手，绳索“啪”地断裂开，手上的束缚陡然一松，他愣愣地看着姜粟带着nVnV继续割断他脚上的绳索，血Ye重新流进他麻木的四肢，停跳的心脏又重新鼓噪起来。

    nVnV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握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又缓缓地松开了。

    “异族人，你该庆幸，你有一双很像她的眼睛。”姜粟说着，眼睛却看向了nVnV。

    nVnV眨动了一下双眼，是说她吗？他和她像吗？

    姜粟没有解释，缓缓地转过身，慢慢向寝室踱步而去，嘴里喃喃叹道：“异族人，异族人啊……”

    nVnV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王瑾瑜费劲地爬起来，又踉跄着摔了回去，她没有去扶，直到他慢慢地调整好呼x1，自己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王瑾瑜深x1一口气，鼓起勇气与她对视，第一句话便是：“竹母怎么样了？”

    “Si了。”nVnV说。今晚那么多事，概括起来也无非就这两个字，Si了。

    b起这两个简短的字，想的实在是太多了。

    王瑾瑜心里的石头落了下去，这个答案也在意料之中，说不上来是失望更多，还是心寒更多。

    他想说节哀，可是节哀的意思是节制哀伤，她们有哀伤吗？是她们亲手杀Si了她。最终他陷入了沉默。

    “夜深了，回去吧……”一直旁观的阿夏此时才开口。他看都没有看王瑾瑜一眼，就像这里的大部分人一样，不把他放在眼里。

    王瑾瑜的目光又落到他身上那个刺眼的咬痕，他看向nVnV，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指，站在原地没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大约是在等一个解释，可nVnV却只是沉默。

    和方才在姜粟面前表现的不同，在举起镰刀之后，她似乎就变得深沉。

    火把快要燃灭了，微弱的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使得她的神sE晦涩不明。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王瑾瑜身上，缓慢而深刻地打量着，似乎在寻找他们之间的相似X，又似乎在评估一件商品。

    她第一次用这种眼神打量他，仿佛他们才刚刚认识。

    最终她转过身，不发一语地往回走。阿夏愣了一下，迅速跟上。王瑾瑜在原地吹了一会儿冷风，吹得血Ye全都凉下来，也慢慢地跟了上去。

    阿夏回了自己的屋子。王瑾瑜远远地缀在nVnV身后，nVnV并没有等他，回去后径自睡下了，过了一会儿听到一瘸一拐的脚步声，脚步声在屋子正中停了一会儿，最终拐向右侧，回到他自己的位置，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nVnV想起昨日自己在那里铺了一张竹席。

    夜sE寂静，nVnV睁开眼睛，听到他并不平稳的呼x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