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如蜉蝣 (第1/2页)

    季则渊出宫时天色已晚。

    今夜月圆，盛京城里来了一帮北边的行脚商，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地办起了灯会。此时城中已经升起了点点灯火，如同流萤一般沿着长街漫延了去，衬得满天星子都失了颜色。

    季则渊自认为是个俗人，自小酷爱舞刀弄枪，没长风月无边的那根弦，独自一人也没心思凑这热闹，出宫之后便要回家。

    走在路边时，却突然被人流挤了一下，紧接着一个人就被撞进了他怀里。

    那人怀中还抱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孩，脸上戴着一张小狐狸的面具，面具下面眼睛弯着，笑吟吟地看着他。

    季则渊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人，伸手搂住他的腰，替他挡开挤过来的人群，低头问：“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这孩子是？”

    晏惊棠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孩子一抬头瞥见季则渊那并不算和善的眼神，吓得抖了一下，随即叫嚷嚷地搂住他的脖颈直哭：“啊！爹，我会听话的，你不要把我卖掉！”

    季则渊：“……”

    晏惊棠安抚似的拍了拍小孩的背，一点也没有被发现养私生子的样子，笑眯眯地威胁：“我刚刚是不是说了不许哭，你再把鼻涕蹭我身上我真的会把你卖掉的。”

    小孩吓得立马不敢哭了，用他的头发挡住自己的半张脸，抽抽嗒嗒地露出半个脑袋看着季则渊，眼神中带着十分的警惕。

    傻里傻气的，这脏兮兮的小孩指定不是晏惊棠生的。

    季则渊皱着眉头道：“你这又是从哪里捡的？”

    晏惊棠笑道：“城西的观音庙那边，我本是带着阿念出来玩，中途她跟着周家那小子跑了，我一人闲逛，就看见这位小朋友坐在河边哭。我多嘴问一句，他就赖上我了，我只好将他带上。季将军呢，怎么那么晚，是刚从宫中出来？”

    此时街上灯火辉煌，落在晏惊棠眼睛里，璀璨如同烟火一般。

    明明也不是什么心思单纯之人，但晏惊棠却有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被他笑吟吟地盯着的时候，总会让人有种被珍视之感，怪不得那定国公世子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米似的。

    季则渊抬起手轻轻拂过他卷翘的睫毛，晏惊棠痒的微微闭了闭眼睛，就听他道：“没有，巡营去了。”

    随后又问：“你在找这小孩的父母？”

    晏惊棠点点头，继而道：“他说他跟着娘亲出来的，只是现在人太多了，实在是不太好找，这小胖子还挺沉，抱的我手酸。”

    这小孩小小年纪，显然是已经知道要面子了，他瞪圆了眼睛，奶声奶气地反驳：“我不胖！”

    季则渊低笑一声，突然就有兴致在这个热闹的夜市里继续逛下去了，他伸出手道：“给我吧，我陪你找。”

    晏惊棠眨了眨眼睛，故作无奈状：“不合适吧，堂堂英睿将军，大晚上的陪本侯逛街？”

    季则渊从一旁的摊位上买了一个带着獠牙的狼面具戴在自己脸上：“现在合适了吗？我的侯爷大人？”

    “合适。”晏惊棠一下子笑出声来，然后迎着小孩控诉的目光，将他交到季则渊手中。

    二人便沿着长街慢悠悠地逛起来，小孩大抵也知道季则渊不是个坏人，渐渐的也就安分下来。

    季则渊与晏惊棠说话，他就趴在季则渊街头，望着街边晶莹的糖葫芦串流口水，小手抓住季则渊的衣角，奶声奶气地撒娇：“爹，我要吃那个。”

    这小孩格局真大，见谁都叫爹。

    季则渊自己从小就没爹，也听不得别人叫爹，于是满脸黑线地恐吓：“有银子吗就要这要那，把你卖了抵债？”

    小孩一脸要哭了的表情，看了看季则渊，又转头去看笑眼弯弯看热闹的晏惊棠，感觉还是晏惊棠比较和善，但方才已经叫过季则渊爹了，于是委屈巴巴地伸手冲着晏惊棠哭喊：“娘，他欺负我啊！”

    “咳咳……”晏惊棠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面具下的脸有些热，耳朵尖都泛红了，他伸手点了点小孩的眉心，无奈道，“你叫谁娘呢，我是男的呀。”

    小孩不说话了，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晏惊棠见不得小孩撒娇，于是叹了口气：“叫叔叔，我给你买。”

    小孩眼睛一亮，正要开口呢，就见季则渊挑了挑眉，伸手捂住他的嘴，压低了声音道，“叫他娘，我给你买两根。”

    晏惊棠也听到了，知道这小混蛋安的什么心，有些恼火地瞪了他一眼。

    季则渊置若未闻。

    小孩很快就被收买了，点头如捣蒜，冲着晏惊棠喊：“娘。”

    喊完，小孩眼睛亮亮的，讨赏似的看着季则渊，季则渊指指自己：“那我呢？”

    小孩福至心灵：“爹！”

    “真乖。”季则渊给他买了两串糖葫芦。

    两人并排走着，季则渊一边抱着孩子，一边还能分出一只手来勾晏惊棠，有事没事就要蹭他一下。

    晏惊棠掐了一下他的手心，低声道：“幼稚。”

    季则渊笑了。

    而后没多久，小孩的亲娘就找来了，千恩万谢地将孩子带回去。

    小孩刚吃了两串糖葫芦，舔着黏糊糊的手指跟他们道别。

    别后，季则渊用手捋了捋被糖浆和口水沾湿的头发，有些嫌弃道：“小孩都是这样乱流口水吗，好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