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假的 (第1/2页)

    下一次咨询安排在周三下午。当谢言推开咨询室的门时，发现里面的布局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张用于放松的舒适座椅被稍稍调整了角度，更直接地朝向江砚的办公桌，以及他身后那面如今经常显示着各种数据图表的屏幕。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连接着线缆的小型电极片已经整齐地摆放在一旁，闪着金属和硅胶特有的、冷静的光泽。

    “今天我们会尝试将生理反馈与一些更具体的情绪场景结合，”江砚解释道，“目的是训练你在轻微应激状态下，依然能保持神经系统的调节能力。这比单纯在放松状态下练习更有实际意义。”

    谢言顺从地点点头，依言在椅子上坐下，配合着江砚将冰凉的电极片贴在他的太阳xue和手腕内侧。轻微的粘腻感让他有些不自在，但他很快说服自己，这是“治疗”必要的一部分。

    咨询开始了。江砚先是引导他进入放松状态，屏幕上代表放松的蓝色波形平稳地起伏着。接着，江砚开始用他那种冷静、仿佛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描述一些场景。

    “想象你正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周围很嘈杂…空气浑浊…”

    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代表紧张的红点隐约闪现。

    “很好，注意到变化了吗？现在，运用腹式呼吸，尝试让波形回到蓝色区域。”

    谢言努力调整着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像在进行一场关乎生死的cao作。几次尝试后，波形果然慢慢恢复了平稳。他松了口气，内心深处对江砚的方法更加信服。

    随后，江砚又引导他想象了其他几个场景，包括在咖啡店遇到难缠的顾客，或者独自在深夜的校园里行走。每一次，当谢言因为想象而产生生理波动时，江砚都会及时指出，并指导他如何“调控”。整个过程，江砚更像一个严谨的程序员，在调试一台精密的仪器，而非在与一个活生生的人进行心理沟通。

    咨询结束时，谢言感到一种混合着疲惫与奇异满足感的虚脱。他似乎掌握了某种控制自身情绪的“开关”，尽管这个开关需要依赖江砚的指导和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

    “你今天做得很好，进步显着。”江砚一边帮他取下电极片，一边给予肯定，但他的目光更多是停留在屏幕上刚刚生成的数据报告上，“这些数据很有价值，表明你的神经可塑性比预想的要好。”

    谢言低声道谢，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腕。江砚的肯定让他心头微暖，尽管那份肯定似乎更多地投向了他的“神经可塑性”。

    离开咨询室，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他慢慢走回宿舍，只想躺下休息。直到他习惯性地想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记录今天的感受时，才发现一直放在外套内袋的那个小笔记本不见了。

    那是江砚建议他用来记录“异常感”和咨询心得的本子，里面写满了他不愿为外人道的私密感受和生理记录。这东西绝不能丢！

    他猛地停下脚步，仔细回想。最后一次使用，是在咨询开始前，他好像随手放在了江砚办公桌的角落……后来被电极和屏幕吸引了注意力，离开时完全忘记了。

    必须拿回来。

    谢言立刻转身，快步朝心理系的实验楼走去。这个时间点，楼里比下午安静了许多，走廊里只亮着几盏节能灯，光线昏暗，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显得有些突兀。

    他来到江砚咨询室兼实验室的门口，门紧闭着，里面没有透出灯光。他试探性地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又等了几分钟，走廊依旧寂静。不知道江砚是不是离开了。

    谢言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拧了拧门把手——咔哒一声，门竟然没有锁。

    他愣了一下。江砚一向谨慎，离开时怎么会不锁门？或许是临时有事离开一会儿？他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仪器待机指示灯发出的微弱红光，像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他借着窗外路灯光线，摸索到墙边的开关，按亮了灯。

    实验室暴露在冷白的灯光下，一切看似井然有序，却又因为主人的缺席而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冷清。谢言的目光立刻投向江砚的办公桌。他的那个小笔记本，果然静静地躺在桌角，压在一份打开的文件上。

    他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伸手拿起笔记本。动作间，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下面那份文件，使得几页纸滑落开来。他下意识地低头，想去整理一下，目光却猛地被最上面一页纸的内容钉在了原地。

    那似乎是一份实验记录或者分析报告的片段。上面有打印出来的姓名和照片——是他的照片。旁边用加粗的字体标注着项目代号。而下方，是用红笔清晰标注出的、触目惊心的评估语：

    「依赖度显着提升，认知重构初步完成。对引导者产生显着情感依附，质疑与抵抗行为降至阈值以下。建议进入下一阶段：系统性环境控制与信息隔离，以巩固成果并测试服从极限。」

    “服从极限”…“情感依附”…“环境控制”…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敲碎了他这些天来赖以支撑的全部信念。那些“理解”、那些“怜悯”、那些“科学帮助”、那些看似客观的“数据”和“进步”……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冰冷彻骨的实验？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胃里翻江倒海。冰冷的恐惧感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旁边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笔记本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谢言的呼吸不可控地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刚逃离一场致命的追捕。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被欺骗后辛辣的味道。不，也许还有更可怕的……他不敢深想。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半开的抽屉上，仿佛里面盘踞着一条毒蛇。理智在尖叫着让他立刻逃离，但一股更强大的、混合着绝望与求证欲望的力量，驱使着他的身体行动。

    他上前一步，近乎粗鲁地拉开了那个他从未窥探过的柜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本看起来别无二致的硬皮笔记本，以及一些颜色各异的文件夹。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带着一丝卑微的、几乎不可能的祈望——希望一切都只是误会，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希望这些只是普通的咨询记录。

    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笔记本，飞快地翻开。

    起初的内容，似乎印证着他那微弱的希望。上面客观地记录着日期，他的情绪状态，一些行为观察。“来访者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