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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记 (第1/2页)

    这一页,没有文字。

    只有一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红色圆点。不是整齐排列的,而是混乱的、用力戳刺上去的,有些地方墨水洇开,像凝固的血点,有些地方纸张甚至被笔尖戳破,留下狰狞的微小孔洞。那红色如此刺眼,在昏黄的台灯下,散发着一种狂躁而压抑的气息。

    谢言呼吸一窒。

    他太熟悉这种无意识的宣xiele。高中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他的草稿纸边缘、书本的空白处,也常常布满这样用笔尖疯狂点戳留下的痕迹,那是情绪找不到出口时,肢体代替的嘶吼。

    但此刻,这幅光景出现在江砚严谨的笔记里,带来的不是共鸣,而是一种强烈的、生理性的不适。那密集的、血红的一片,像是一群聚集的嗜血虫蚁,又像是皮肤上爆发的可怕疹子,瞬间勾起了他最不愿回顾的记忆碎片——

    锋利的镜片,冰冷的触感,皮肤被划开时细微的阻力,以及随后涌出的、温热的红色……那道伤疤仿佛在他左臂上重新燃烧起来,带着灼热的痛感,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尽管它现在已经结痂脱落,只留下一道凸起的粉色疤痕,但那一刻的绝望和失控,从未真正离去。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酸涩的液体猛地涌上喉咙。他捂住嘴,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

    “谢言?你怎么了?”一个舍友似乎注意到他这边异常的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言没有回答,也无力回答。他猛地推开椅子,在舍友疑惑的目光中,踉跄着冲进了卫生间,“砰”地一声反锁上门。

    他扑到马桶边,再也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因为晚上没吃多少,吐出来的只有酸水,灼烧着他的食道。可那种恶心感依旧排山倒海,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掏空。脑海里全是那刺目的红点和手臂上幻痛的疤痕。

    不够,还是觉得脏。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蜷起,狠狠地抠进喉咙深处。强烈的异物感和痉挛袭来,晚上勉强吃下的那点食物混合着胃酸,一股脑地呕吐出来,溅落在马桶壁上。那景象让他更加反胃,不愿再看第二眼,他几乎是立刻抬手按下了冲水阀,听着水流轰鸣着卷走那些污秽,仿佛也能冲走一些盘踞在他心头的阴影。

    他虚脱地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大口喘着气,眼泪生理性地溢出眼眶。他用袖子狠狠擦掉。

    江砚这是什么意思?

    是故意的吗?用这种近乎直白的方式,揭示他们可能共享的某种黑暗,是一种隐晦的挑衅,还是一种扭曲的共鸣?

    还是无意的?这只是他私人情绪的真实记录,恰好被自己窥见?

    难道江砚自己情绪也深陷在某种泥沼之中吗?那个看起来完美掌控一切的观察者,其实也只是一个在黑暗中挣扎的同类?

    这个可能性,非但没有让谢言感到安慰,反而让他觉得更加寒冷和混乱。如果连江砚都是这样,那所谓的“情绪调节实验”,所谓的“帮助”,又算什么?

    他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直到呼吸完全平复,才用冷水反复冲洗脸颊,试图压下脸上的狼狈和苍白。他看着镜中自己湿漉漉的、带着惊魂未定神色的脸,用力抿了抿唇。

    打开门走出去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许平静。

    “没事吧你?脸色这么差。”刚才问话的舍友又探出头。

    “没事,”谢言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走回自己的书桌,将台灯关掉,让黑暗笼罩住那片区域,“可能有点不舒服,睡一觉就好了。”

    他没再去看那本笔记,仿佛它是什么危险的污染物,径直爬上了床,拉紧了床帘。他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左臂的疤痕在寂静里一下下地搏动,与心跳同频。而脑海里,那片刺目的红点和江砚深不见底的眼眸,交织盘旋,挥之不去。

    星期三很快到来,谢言还是去了实验室。推开门,看到江砚穿着白大褂、低头校准仪器的侧影时,笔记本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和情绪调节方法,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里,带着一种黏腻的、令人作呕的触感。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几乎是强压着那股翻涌上来的恶心感,才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江砚听到动静,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平静,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捕捉到了他比往常更苍白的脸色和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抗拒。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如常地示意谢言准备。

    “今天进行上次提到的情绪调节反馈训练,会比较温和。”江砚的声音比平时似乎放缓了些许。

    整个实验过程确实如他所说,不再有强烈的情感刺激图片,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中性的风景或物品图像,引导语也更侧重于呼吸放松和认知调整。仪器监测着谢言的心率、皮电,屏幕上曲线起伏平缓。谢言配合着指令,努力放空大脑,不去想那本笔记。

    实验结束后,江砚一边记录数据,一边例行公事地说:“本次数据平稳,调节能力有可见提升。”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言沉默地拆卸着身上的传感器,动作有些急迫,想要尽快逃离这个空间。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江砚却叫住了他。

    “等一下。”

    谢言身体一僵,停在原地,没有回头。

    江砚绕过cao作台,走到他面前。他摘下了橡胶手套。他看着谢言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了什么东西,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颗独立包装的水果糖,透明的糖纸包裹着橙黄色的糖体,在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弱的、温暖的光泽。

    “吃颗糖心情会好些。”江砚的声音低沉,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涩的温和。

    谢言愣住了。他抬头,撞进江砚的目光里。那双眼睛依旧深邃,但此刻,里面似乎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试图传递一点安抚的意图。这是他头一回觉得江砚展现出这样的面目,剥离了研究者与被研究者的身份,像一个……普通的,甚至可能也不太擅长安慰人的人。

    这种陌生的、预料之外的温和,比直接的质问或探究更让谢言感到无措。他内心警铃大作,怀疑这是否是另一种形式的实验,另一种观察他反应的手段。

    他盯着那颗糖,又看了看江砚的眼睛,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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