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被试 (第1/2页)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对谢言而言是一种缓慢的凌迟。他在课堂、招聘网站和面试地点之间疲于奔命。然而，得到的回应大多是冰冷的“只招长期工”或“已招满”。每一次被拒绝，都像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又添了一道裂痕。

    无处宣泄的焦躁和自我厌弃，让他躲藏起来自伤的频率越来越高。卫生间反锁的门后，宿舍无人的角落，甚至夜深人静时的被窝里，都成了他短暂释放压力的地方。有时，当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格外强烈时，他会蜷缩在床上，用额头一下下地撞击冰冷的墙壁，直到眼前发黑、视野里泛起灰色的雪花，剧烈的眩晕感才能暂时淹没那些不堪重负的思绪。

    这天下午，宿舍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又一次面试失败的邮件静静躺在手机收件箱里，熟悉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蹲下身，颤抖着手去拉柜子最下面的抽屉，那里藏着他的药箱。

    就在他拿出药箱时，目光无意中瞥见了压在药箱下面的一本笔记本。他动作一顿，迟疑着将笔记本抽了出来。笔记本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他很少使用它。他翻开封面，里面夹着的东西露了出来——是江砚那次在礼堂给他的心理社宣传单。

    纸张因为被夹存已久，边缘有些卷曲。谢言拿着它，愣愣地站在原地。宣传单上，江砚上次说的“有报酬”三个字，此刻像淬了毒的钩子，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光芒。

    以往，他对成为“被试”这件事充满了本能的抵触和恐惧，那种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的感觉让他不寒而栗。江砚那双看似温和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也总让他想要逃离。

    可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封拒绝邮件，生存的压力像冰冷的潮水，漫过了所有的犹豫和尊严。抵触有什么用？恐惧能当饭吃吗？如果连最基本的活下去都成问题，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又算得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宣传单上留下的联系方式，找到了心理社的官方邮箱。谢言盯着空白的邮件编辑界面，光标一下下闪烁着，像是在催促他。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始敲击键盘，每一个字都显得无比艰难：

    「江砚学长，你好。我是谢言，我对参与心理社的研究感兴趣。请问现在还需要被试吗？」

    写完，他甚至没有勇气再读一遍，生怕自己会后悔，便迅速点击了发送。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宣传单从指间滑落，飘回地面。

    邮件几乎是秒回。谢言刚发送出去，页面还没刷新，提示音就响了。他心脏一跳，立刻凑近屏幕。江砚的回复非常简短公事化，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当然需要，请下周三晚上七点到心理学院3楼308行为实验室签到，带校园卡。」

    看着这行字，谢言紧绷的心弦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他回复了一个「好的，谢谢学长」，对话便就此终止，没有更多交流。

    另一边，江砚看着屏幕上“谢言”这个名字，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真正愉悦的笑容。

    他原本还在构思下一步该如何“自然”地邀请谢言参与，没想到猎物自己走进了预设的路径。他悠闲地转着手中的笔，目光瞥向桌角那本皮质笔记本，里面详细记录着谢言近期的作息、情绪波动迹象、甚至包括他从便利店离职等信息。一切都进展得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周末，难得没有兼职，谢言依旧泡在图书馆，试图用书本麻痹自己对未来的焦虑。期间，林允发来信息问他发烧好了没，怎么周末没来上班。谢言简单解释了自己被辞退的事，并告诉她病早就好了。

    林允发来一连串惊讶的表情，显然对这个能说上几句话的同事离开感到惋惜，但也只能接受现实，最后说有空可以找他一起玩。谢言看着屏幕，心里有点暖，但更多的是对自身处境的无奈。

    周三晚上，谢言提前十分钟到了心理学院楼下。这栋楼晚上显得有些冷清，灯光白得晃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电子设备散热的气味。他站在大厅里，有些局促不安，看着指示牌上“行为实验室”的字样，手心微微出汗。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自己找上去时，电梯门“叮”一声开了。江砚从里面走了出来，依旧穿着简洁的白衬衫，脸上带着那副惯常的、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很准时。”江砚走到他面前，语气自然，仿佛只是接待一个普通的预约参与者，“跟我上来吧，实验室在楼上。”

    他转身引路，谢言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电梯上升的短暂时间里，空间密闭而安静，谢言能闻到江砚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消毒水和纸张的味道，这让他不由自主地又紧张了几分。

    走出电梯，走廊更加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江砚边走边用随意的口吻说：“别紧张，只是一些基础的反应测试和问卷，没有伤害性。结束后报酬会当场结算。”他的话像是在安抚，但听在谢言耳中，却更像是一种提醒，他是为了报酬而来的。

    走到308室门口，江砚拿出钥匙卡刷开房门。里面是间不大的房间，被一道单向玻璃隔成两半。外面放着电脑和观测设备，里面则只有一张椅子和一个放着显示器的桌子，灯光调得有些昏暗，营造出一种隔离般的氛围。

    “请进，”江砚侧身让谢言进去，指指里面的椅子，“你先坐，我需要准备一下设备和知情同意书。”他的语气专业而平静，但转身去cao作电脑时，镜片后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谢言全身，像扫描仪一样捕捉着他细微的紧张姿态，尤其是那双下意识交握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的手。

    谢言依言走进里面的小房间，坐在那张孤零零的椅子上。冰冷的椅面透过薄薄的裤子传来凉意。他看着江砚在外面熟练地cao作着仪器，感觉自己真的像一只被送入观测箱的小白鼠，命运的按钮掌握在别人手中。然而，想到即将到手的报酬，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江砚拿着平板电脑和一份文件走进来，姿态专业而疏离。他将文件递给谢言，是一份标准的知情同意书。

    "先看一下内容，确认无误后签字。"他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实验步骤。

    谢言快速浏览着条款，目光在"实验过程可能引发轻微不适"和"数据将进行匿名化处理"等条目上短暂停留。当看到报酬金额时，他睫毛轻颤了一下——比预想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