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的补集是已经 (第2/2页)

也要心如磐石。”

    祖师放心，我很坚定的。听到少侠急匆匆的表示，来去祖师微笑着：“少侠钟情于他这样的人，放在心里的便不应只是‘尚未’了。”

    老前辈都爱说谜语。少侠从来就没猜明白过哪怕一回，本想厚着脸皮去追问，可这次却做不到了：他注意到空寂温和的观梦台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子。

    …或者说，看着很像女子。

    天水碧的裙裾、皦玉色的腰带，一头漱冰濯雪的银发与他的师父如出一辙，让人看到就再移不开目光。那是之前无数个片段中，乐颠颠跟在自己后边哭过笑过的孩子，是片刻前在马背上沉默着倚在自己怀里的少年。

    ——犹在梦中。

    少侠无言地望着，为了这一个方思明星分宝婺的面目，也为了这个人营营不由己的悲哀：

    梦中的方思明长大了，可看着似乎所以感情都消失了。他现在离自己不过十步，却似乎比那年玄沙楼船上生死一瞬更远。

    “去者不可追…便由你来引华山的贵客离开我云梦吧，切不可失了礼数。”

    “是。”

    …………

    ……

    长河下澈，一道木桥行于天水之间，远远地没入一树一树玉栀的朔梦林。芳草碧树下，余香熏得人有些飘飘然，花瓣被暖风吹落，飞入这一个湿润的夜晚。

    一前一后行走在桥上，少侠望着那个提灯而行的背影：曾经沾污的银发如今簪星缀月、依旧单薄的肩与背挺拔出尘。

    来去祖师这令人不知如何是好的善意啊…这第一个赞同我追求方思明的人，却一定要告知方思明最不值得追求的一面。

    ——少侠知道，倘若最后自己真的打了退堂鼓，来去祖师也不会怪自己知难而退。但她一定希望自己能在看完这个人最冷漠的样子后，依然选择向方思明付出真心与赤诚。

    都觉得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不愧是师徒。少侠在心里苦笑：都一定要我置死地而后生么？

    朔梦林中，相对无言。

    “救命之恩，深铭腑内。只要是在下能做到，任凭您驱使。”一眸春水照人寒，还是方思明先开口，他敷粉着裙，没什么情绪波动。

    “什么？不…我没什么要你做的事。”

    方思明听了这句话，抿了抿唇，目光在少侠脸上停滞了一会，似乎要从中寻找些什么东西，片刻后才回答：“如此妆扮，唐突了。”

    没有。少侠想说你这样其实挺好看，男装也好看，穿华山的衣服更好看。可这句话无论是哪个词，对对方来说都是难过的字眼。于是只能将目光犹疑地放在那出岫流云般的衣袂上：“碎空衫也是白色的。”

    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少年的方思明睫毛微不可查地颤动：“先生大才，恕在下从前年幼无知，多有冒犯。”

    “唔，别叫先生，我们现在看着差不多大。你我相称就好了，像以前那样。”

    十七岁的方思明，个头已经和现在相差无几，此时怎么看都是个异常高挑的少女，也许在什么秘药的作用下，他最终没能长成本该有的样子。

    少侠的心里因此滴上了一点凉凉的水，又见方思明表情幽深，只能在心中感慨：他的十七岁，就是惊弓之鸟一般么？

    你长大了好多。少侠说。

    来云梦，总不是看我的罢。方思明回答。

    “是也不是。”少侠对他温和地笑：“我来这寻个法子救我喜欢的人。”只不过他没有生病，所以云梦的法子好像只能救我。

    后一句话，藏在心里没有说，因为少侠还记得来去祖师的话，也记得那个端着羹汤冲自己笑的“小老头”。

    那个孩子孱弱得很，却因为两个不是血亲的人的爱护，会哭会笑…此时他的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面前这个人面无表情，满头月华，一身星光，仿佛身披茫茫苦海。

    …这是最后一个梦了，还要与他打哑谜么？

    他缓缓地，把目光移到方思明的脸上——更像他二十六岁的时候，即使穿了这样的衣服，他还是带着自己最熟悉的那个样子。

    即使是一个不存于世的幻觉，在临别之际，也想告诉他他不是个飘摇无所依的杀人工具。少侠心中潮汐涌动：

    “但如果我…来云梦只是看你，你会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