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1/1页)

    裘越背过身拿起那几页文件，一屁股坐在床上，随手翻阅着，之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便站起身将那本被随手放在角落的日记拾起来，拿在手中端详着。

    封皮通体乌黑，在日光映射下泛着皮肤般的细腻纹路，质感上好；其上镌刻着优美的花体字母。其中包合的厚重纸页有些泛黄，透着灰尘的气息。

    定制的高级货，已经有些年份了。

    这些傻逼有钱人真是闲的有钱没处花，一个破日记本还搞这些没用的，他暗自腹诽道。但手上动作却没停，将其缓缓翻开。

    ‘20xx年3月12日，晴’距今已有十五年之久，笔迹稚嫩，还是个小屁孩儿。

    ‘要出国了，今天阳光很好，爸爸去给弟弟庆祝生日了，没来为我送行。不过他一向不怎么理我，意料之中。

    ‘前天明明说好了的。’

    ‘我以后可能很少有机会回国了，希望在那边能交到朋友。祝我一路顺风，一切平安。’

    虽然他一向来乐于旁观别人的倒霉事迹，可现在这点儿恶趣味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分泌多巴胺来使自己心情愉悦，只觉得万分无趣。他合上日记扔到一边，认命的拿起那几页文件状似随意的翻阅着，偶尔拾起丢在旁边的马克笔勾画着什么。

    直到天色将晚，裘越才堪堪抬起头，已半数落下的夕阳堪称温和的洒落在脸庞，烧红了脸一般；他眯了眯眼，堪称粗暴的抹了把脸。

    信息少得可怜，酒店也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根本没法子去踩点，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他爬起来去浴室洗了个澡，又随便吃了点东西，倚在沙发上望着开阔的天花板发呆。意识好像还未曾清醒，沉在困倦里起起伏伏，衬得眼前都朦胧一片。

    真是无聊。

    他转过头活动着酸麻的颈椎，余光随意一瞥，那本日记正搁在书柜旁。他突然有了些兴致，伸手将它拿了过来，饶有兴趣地翻开扉页，急不可耐的翻阅着。

    日期记录的还算连贯，大约持续了二、三年的样子，之后的频率就rou眼可见的低下起来。相较日记主人初时的稚嫩懵懂，字迹却抽条般逐渐褪去了年少的稚气，怠缓又无可抵挡的勾勒出青涩却喷薄欲出的凛然；酸涩的尚未成熟的浆果，却已乘着一隅沐雨经霜的潮气，让人感觉些许微妙。

    ‘有点儿意思……’裘越托着半边脸喃喃道，一袭酒醉似的晕红烧灼着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好像那人正站在他眼前一般。

    夜幕降临，窗外彻底暗淡下去，又被狭小的窗定格的框住，像空无一物的画框，仿若此刻永恒。

    ‘20xx年9月15日，阴。出国留学远比我想象的辛苦，天色不定，语言拗口，连食物都难以下咽。’

    ‘前几天刚生了场病，病还没好全，吃药也不管用；还好我身体好，自己也扛的过去。’

    ‘一切都很糟糕，我跟国内完全没联系了，像是被流放一样。但好消息是我学会了做饭还有组装家具，因为这儿的人工费属实有点儿贵。’

    ‘病还没好，先暂且搁笔，希望能快些痊愈。’

    ‘一切总会变好的，不是吗。’

    裘越静静的看着，眼神有些触动；耳边也仿若响起几声尽力压抑的咳声，那人伏在桌案边以平实的笔调向他述说着无法言之与口的懊恼烦闷，好像自己正坐在他身旁一般。

    他闭上眼，眼前恢复一片黑暗，所有现存的事物都在暗中被其吞噬，一并卷入眼中平静无波的深潭，色彩迷离而恍惚，眩目肆意的挥洒下一片奇异纷繁，怪异的缓缓流动，映出窗外昏黄的一洼月色。

    他睁开眼，身处陌生的房间一隅，只见一个半大青年正背对着他坐在桌前，面目模糊不清，只清晰可见笔尖所至之处蜿蜒的一片墨色跃然纸上。

    窗外小雨淅沥，沙沙作响，屋内落针可闻，只听见二人轻缓平和地呼吸声。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紧挨着床头的一盏台灯焕发着微弱的暖黄光晕，给那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润的静谧。

    他很悲伤。

    裘越本想上前，顿了顿，随后微不可察的向前轻踱了一步，抱臂立在明与暗的交界处，静静望着他，不发一言。

    两人近在咫尺，他却鬼使神差的停下脚步，又退往暗处。

    明明仅一步之遥，可只有他明白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知多久，裘越抬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时间仍停留在自己到来的一刻，指针纹丝不动。窗外雨声渐歇，只遗下一片孤落的如墨穹宇，残云已被骤雨驱散，余下依稀星辰仍低低切切透着微光，周遭夜阑人静，只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一起一伏。

    果然是梦。